Profil de junjun奈儿PhotosBlogListes Outils Aide
La liste est vide.

junjun

奈儿

26 décembre

儿子带给我与以往不同的生活

每当感叹时光飞逝的时候,在不经意间所有的事情都在发生质得改变。万万没有想到,再次回来这里,我已经做妈妈了。如果说儿子带给我的幸福可快乐,那么被带走的就是自由。我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包括生活习惯。儿子已经4个多月了,我仍然努力的适应多一个人的日子。一直自己带孩子,真得很辛苦,我是个什么事情都亲历亲为的人,这也和我以前的生活环境有关系。一直有很强的生活自理能力,这一点值得自豪啊!儿子也很有规律,每天和他聊天他就很高兴。嘿嘿,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出来,我觉得自己快与世隔绝了,太封闭了。想改变现在的状况!!!!!!这样下去, 我就完蛋了!!!!!
9 juin

减肥减肥

这个夏天很炎热,从前天开始,我穿了短袖衣服,第一天就被晒得黑黑的,真受不了。夏天可能是个忙碌的季节,如果没有夏天的忙碌,也没有秋天的收获吧。现在做的晚会是七一的特别节目《廉政颂》,市委的活永远那么廉政清贫。哎!命苦!这个活动21号就录完了,23号紧接着就是奥运节拍了,又得狂晒一个月,没遮没挡的。不怕了,黑点线的健康。由去年的经验,今天就好过了。就当减肥了。
25 mai

重返太平洋20

阿芬也感到一丝酸楚,她站起来,走到小欧身边。你真的是误会他了,我非常敬佩你对爱情的忠贞,其实七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你的所作所为。或许他的归来就是因为你的虔诚才感动了上苍,以成就你们的旷世之恋。我能理解你心中的苦处,可能是因为太爱他了,你不允许你们的爱情之中搀杂进任何杂质。你希望的是他也应该像你一样,全心全意的把自己的情感投入到你们两个人之间,不然便视之为背叛。但你想过没有,他毕竟是个男人,他心目中的爱将会以他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这难免会与你的想法产生出入,这需要你的理解。小欧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对方。阿芬拉住她的手,挨着小欧坐下。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可以告诉你,就在见到你之前我也无法判断自己情感的真正归属,但在真实的生活面前我必须冷静的面对。不过现在我可以轻松了,坦然了。他是属于你的,只要你们真正的沟通好,将来会很幸福的。小欧带着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紧紧抓住阿芬的手,谢谢你的开导,我会珍惜的。你也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两个人都非常动情,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到底能去哪儿呢?阿芬担心的问。你没有给老顾打电话吗?心底的疙瘩解开了,她们立即把心思转移到现实中来。我一早就问他了,他说没见。小欧站起来,我出去找找。”“我和你一起去。

 

冬天的大海边几乎没有什么人,偶尔一对相偎相依的情侣从沙滩后面走出来,浪漫一会儿,便飞快的离开了。成名将皮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仍感到一阵阵寒意。这里虽然仅仅是小小的渤海湾,但是它属于太平洋的一部分,让人即亲切又温馨。踩着柔软的细沙,呼吸着潮湿并且略带腥味的空气,成名开始怀疑自己回来的意义。他的事被人们传诵的即离奇又神秘,好多人羡慕他的经历。但成名很清楚的认识到,从回来的那一天起,自己就没快乐过。在荒岛上他是那么的渴望见到自己的亲人,哪怕仅仅是一个同类。对大陆,对家乡的思念曾经是无比的强烈,可是终于如愿以偿了,却始终摆脱不了一种牵强,一种无奈。本来可以自由自在的选择自己的生活了,然而工作无人理会,户口无人问津,表面上是人们心目中的偶像,而实际上成了社会的累赘。这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最使他无法承受的是怎样面对自己的爱人。

小欧那种浓浓的,如火般炽烈的爱,几乎把他的感情燃烧殆尽。他不敢有丝毫的抵触,七年的痴守,足以够他几世的消受。还有阿芬,替自己尽到了人子的孝道,扶着自己的父母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仅仅几句感谢的话就能完结的吗?她尽管再婚了,可一个年轻的寡妇,又有一个弱小的儿子,生活何其艰辛?又有什么可厚非的?

成名感到脚有些稍稍的痛,他叹了口气,蹒跚着走过沙滩,来到公路上。他用力摇摇头,挥去心中的惆怅。还是找老顾去喝酒,一醉解千愁!成名想先给他打个电话,一摸兜才发觉没带手机。他一想到小欧昨天的情绪,今天一大早如果找不到他,肯定要着急的。还是先回家吧。但走了好几百米也没遇见一辆出租车。这时候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轿车风驰电掣的从他身边驶过,带起的风几乎把成名掀到路边。成名皱皱眉,继续朝前走。忽然他听到几声汽车喇叭在自己身后响起,紧接着刚才那辆轿车赶上来,在他身边停住。玻璃被摇下来,一位很时尚的女士伸出头,冲他喊道:喂,是赵成名吗?成名站住,仔细的打量对方,终于认出原来是陆云凤。你好,是我。陆云凤从车上下来,很意外的看着成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小欧呢?成名尴尬的笑笑,她上班了,我出来走走。”“那你的脚怎么啦?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没事,前天不小心烫了一下。”“挺严重的吧?不好好在家休息,还出来乱走,真是的。她看着成名的脸,又摇摇头。不对,你们是不是闹意见了?她欺负你了吧?这个小欧,真不懂事。我给她打个电话,批评批评她。说着陆云凤从包里取出手机。别,千万别。没有的事,我是为了脚好得快,特意多走动走动。你不上班干嘛跑到这里来?而且把车开的飞快,多危险啊!陆云凤冷冷的一笑,我就这样,心情不好了就开车出来兜兜风。”“为什么心情不好?莫非老顾欺负你了?没关系,我给你做主。成名笑吟吟的望着她。他哪会有时间欺负我?自己的事都快焦头烂额了。陆云凤无奈的摇摇头。老顾又出什么事了?成名担心的问。你上来吧,我们边走边说。陆云凤向成名摆摆手。你可慢点开,太危险。”“放心吧,我出事了不要紧,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小欧非生吃了我不可。

轿车顺着沿海公路缓缓的行驶。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俩合适吗?”“怎么不合适?你们发生矛盾了?成名越发的担心起来。没有。但问题比这还要棘手。她停了一下才说:你一定认识他的前妻吧?她现在非闹着要复婚,而且还找过我要我离开他。她说的好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成名愣住了。这个问题的确没法回答。他注视着窗外,不住的挠头。那老顾的意思呢?他是关键啊。”“他倒是态度很坚决,可我下不了决心,我见不得别人的眼泪。”“怎么说呢?三嫂那人其实并不是很坏。成名一时改不了老称呼,就是心眼儿太小,以前就是因为管老顾太严经常闹意见。你别介意,我是从人的本质上说。陆云凤淡淡的一笑,没关系,我很想了解一下她这个人。成名叹了口气,但是人如果在一种压抑下生活,时间一长势必要寻求解脱,他们分手也很正常。三嫂现在后悔了,可是她当初明明是作茧自缚,说什么都晚了。你们既然真心相爱,就别有那么多顾虑。陆云凤欣慰的看一眼成名,想不到你的感情还很细腻。

陆云凤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接通。是啊!你猜我现在跟谁在一起?她忽然吃惊的望着成名。他就在我旁边,出什么事了?她把电话递给成名,你快接,是老顾。成名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忙接过电话。喂,是我。”“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小欧她们都快把滨海市给翻过来了。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赶快让云凤送你回家,我这就给小欧打电话。老顾说完就挂了。成名看着陆云凤,麻烦你送我回去吧,他们还以为我丢了呢。陆云凤笑了,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有事,还跟我撒谎。她一打方向盘,轿车掉过头,向市区疾驶。

成名打开门,先是吓了一跳。客厅里或坐或站,有六七个人。大家一见到他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小欧几步走到他面前,不顾众目睽睽,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并且用拳头不住捶打成名宽广的胸膛。你还知道回来?都把人家急死了。成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红着脸说:我只不过出去看看海,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说走就走。”“连个手机也不带,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成名看到阿芬坐在沙发上正望着他微笑,范真站在她旁边,也朝自己点头。还有林小雨、黄向东,老顾,大家都会心的笑着。小欧伏在成名肩上,突然看见陆云凤靠在门口不停的向自己做着鬼脸。她顿时感到羞愧难当,从成名怀里挣脱出来,跑进自己的卧室。

 

元月二日,当地派出所终于同意给成名恢复户籍。紧接着,远洋运输公司也通知成名暂时以合同工的形式到公司上班,最后的工作关系将在春节后慢慢落实。

基本上算有了着落,成名先到阿芬家里,拜祭了父母,与阔别七年的儿子见了面。贝贝万万没想到被人们称颂的英雄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激动得放声大哭。成名紧紧搂着儿子,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实在无法向儿子解释为什么现在一家人既然见面了却不能团聚。小欧和阿芬都站在旁边,两人紧紧拉着手,痴痴的望着动情的两父子。

过完了正月十五,成名要出海了。

出发前的晚上,他用力将小欧拥在怀里,很正中的说:你放心的等着我回来,然后我们结婚。小欧把头紧紧贴在成名胸上,你一定要回来,我可等着你。

远望号货轮迎着朝霞昂首启锚了。成名静静地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宽阔的海面,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太平洋,我回来了!

 

 终。

 

 

重返太平洋19

晚上阿芬回到家,贝贝和保姆都已经睡了。上初中的儿子前几天还向他打听报纸上的新闻人物赵成名是不是自己的爸爸,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看来儿子对很多问题已经能够独立思考,并且会根据事实作出自己的判断。当时阿芬只有含糊其词的说,不知道,等事情弄清楚了爸爸自己会来找他的。可怜的孩子已经记不清爸爸的模样,而此时的成名同七年前的照片已大不一样了。

卧室里空无一人,范真又回俱乐部了。对现在的丈夫,阿芬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管他的从前怎样,起码现在是很顾这个家的,而且对贝贝也像亲生的一样。这一点很令她感动。如果没有成名的出现,他们一直过着稳定、幸福的生活。阿芬没有洗漱,便疲倦的靠到床头,尽管脑子里乱糟糟的,可她没有一丝睡意。她不得不承认范真在自己心目中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倘若因此两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那同样是莫大的痛苦。而让她干脆不去理会成名,却根本做不到。现在她深切体会到什么是左右为难了。

一大早,阿芬就被电话铃声惊醒了。她感到浑身冰冷,原来自己竟靠在床头睡了一夜。电话是酒楼的领班打来的,说有一位姓赵的先生有事要见她。阿芬立刻叫领班把电话交给他。成名,是你吗?这么早有急事吗?成名的声调很平静,打扰你休息了吧,其实没什么大事。这不快元旦了吗?我想见见儿子,还想和你商量商量安葬父母的事。”“那先等我一会儿,马上我就去。放下电话,阿芬激动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飞快的洗漱完毕,然后到衣橱里挑一件衣服。做完这些,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妈妈,你怎么啦?贝贝发现母亲一早起来就忙忙碌碌,觉得很奇怪。阿芬笑着看看儿子,你先去上学,往上回来妈妈给你一个惊喜。贝贝撇撇嘴,什么算惊喜?除非我的亲生爸爸突然出现,才会打动我。阿芬真想立即把真相告诉儿子,但她还是忍住了。

阿芬一直学不会开车,这令她自己非常头痛。每天上下班都是打车。今天大街上的出租车好像特别少,等了快十分钟才驶过来一辆。她一坐下来就叫司机快点儿开。她的家离开发区有近四十分钟的路,而且经过的都是繁华地段,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车流、人流,川流不息。大姐您别催了,我比你还着急呢,可您看堵的这么厉害,谁也没办法。司机小心翼翼的在缝隙中向前挪动。阿芬真想下车步行,但此时他们四周全是汽车,连开门都不大可能。她焦急的看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七年了,她想象不出成名现在是什么样子,老了吗?一定是满脸的风霜。阿芬拿出一面小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四十岁的人了,眼角细小的皱纹已无法掩饰,他能一下子认出自己来吗?

出租车司机终于从车流中挣脱出来,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街。咱们绕个远儿,不过肯定能比走大路要快。”“谢谢了,只要快点到,怎么走都行。阿芬长出了一口气,她已经能远远看到开发区管委会二十三层大楼了。

突然,一个猛烈的急刹车,几乎把阿芬从座位上抛起来。并且她听到司机发出一声惊叫。车停下来,司机却一动不动的伏在方向盘上。阿芬瞪大眼睛,看到汽车不偏不倚正撞在一根粗大的电线杆上。旁边是两个吓呆了的小学生。过了好一会儿,司机才慢腾腾的抬起头,不住的呻吟。师傅,怎么样?阿芬关切的问。她虽然很着急,但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司机活动活动脖子,又抬抬手,还行,没大问题,不过车怕是不行了。这帮小孩子,真吓死我了。他吃力的推开车门,蹒跚地下了车,然后帮阿芬也开开门。阿芬的脚一接触到地面,才惊魂初定。她抱歉的望着司机,你还是先上医院吧,可别有什么事。司机疵牙咧嘴的点点头。阿芬用手机给120急救中心打了个电话,然后扶着司机到路边坐下。司机感激的冲她笑笑,太谢谢您了,这要换了别人早跑了,生怕自己担责任。阿芬说:哪能呢?我确实也有责任,老催你快开。司机感叹了一声,痛苦的低下头。阿芬看看表,站起来,焦急的朝路口望望。司机说:大姐您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也行。阿芬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把百元钞票,大约有千把百元。你先拿着,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说完她急匆匆的向路口跑去。司机握着钱和名片,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阿芬赶到酒楼时已经快十点了。她下了出租车,扔下一张钞票便疾步跑进大门。几个正忙碌的领班和服务员见阿芬头发散乱,衣服不整,都围过来。刘总,您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没事,那位赵先生呢?她急不可待的问。他已经走了。”“走了?为什么?你们怎么不让他等我啊?阿芬好像被头浇了一盆凉水。一个领班胆怯的说:我是让他等您了,可到九点半的时候,他说有事等不及了。阿芬感到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可能是刚才自己也受伤了,只是匆忙中没有理会,现在发作了。幸好有人在旁边将她扶住,要不然当场她就会跌到。您没事吧,是不是给范总打个电话?大家关切的搀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不用,真的没事。阿芬强打精神,直到进了办公室她才无力的躺倒在沙发上。他为什么不等我?她喃喃自语。这时一个小服务员登登地跑上楼,说:刘总,楼下有位姓韩的小姐要见您。阿芬挣扎着坐起来,不解的问:韩小姐?一个人吗?服务员点点头。她一下子知道是谁了。请她上楼吧。她又对一屋子的姑娘们挥挥手,你们都忙去吧,有事再叫你们。然后她忙脱掉外套,整理一下不像样子的头发。

门轻轻地被推开,走进来娉婷明丽的韩小欧。两个人先是默默的互相打量,对视。她们说起来认识已经有近十年了,但真正见面还是头一次。尽管小欧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但从她的身体里仍散发着令人钦羡的青春气息。尤其是那副傲然自信、卓而不群的气质,任何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阿芬微笑着请小欧坐下,我实在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小欧报以礼貌的一笑,其实很早就想来拜访您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小欧本来是怀着满腔怨恨,但一见阿芬那种成熟、温婉,落落大方的风韵,她突然变得温和了。服务员端上茶水,然后悄悄的退出,关上了门。

成名在你这里吗?小欧觉得没必要绕弯子,很直接地问。阿芬摇摇头,他早上的确来过,但当我赶到时他已经走了。我也没见到他。小欧疑惑的望着阿芬。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没有在一起吗?小欧淡淡的一笑,我们闹矛盾了,他突然出走了。阿芬吃了一惊,缓缓地坐到小欧对面。为什么?”“您是在装糊涂吧?真的不知道原因吗?小欧冷冷地注视着阿芬。我?仅仅是因为我们昨天通电话吗?”“很得意是吗?可以告诉你,他依然爱着你,而且是非常的爱你。小欧眼里浸满泪水。阿芬的脸的红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你误会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在七年前就已经感情破裂了。他之所以找我,是想见儿子,还有商量安葬老人的事。他爱的是你,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情人之间闹一些意见和矛盾是很正常的事,你大可不必这么意气用事,他不久就会回到你身边的。”“算了吧,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我来这里也不是想和你争夺他,因为感情是不能强求的。这一点我很清楚。只是他现在在这座城市里还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处,而且他的脚刚刚烫伤,还没有好,一个人出去实在是很危险。小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索性捂住脸抽泣起来。

 

续。。。

重返太平洋18

成名感到自己的心已经被切碎了,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痛苦侵蚀。他在黑暗中抚摸着小欧的手,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深深的烙在我心里,我非常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也在为我们的幸福将来做着努力,但我们却缺少真正的交流和沟通,尽管我们都彼此深爱着对方,也难免造成一些误会。我知道你受的苦太多了,应该……”“算了,我追求的是真正的爱情,不是同情和怜悯,你大可不必用一种报恩的心态来对我。”“我对你怎么是同情和怜悯呢?你不应该怀疑我的感情。成名说完痛苦的抱住头。我怀疑?你从回来的那一天就是在敷衍我!听说刘郁芬已经结婚很伤心又无奈,是吧?你是多么的希望能够一家团圆,但又顾虑重重,请你放心,我决不会从中作梗的。你尽管去找她,去啊!小欧的声音变得嘶哑、狂燥。成名感到自己好像被巨浪抛到空中,又压到海底,尽管拼命的抗争,也无济于事。

第二天一早,小欧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她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感到肚子很饿 ,已经好几顿没吃东西了。她猛的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卧室的门也大敞着,客厅里同样没有一点动静。成名,成名!她大声呼唤了几声,没有回答。她飞快的穿上鞋,在整个房间里找了个遍。赵成名!你上哪儿去了?小欧懊悔的大声叫喊着。突然她感到眼前一黑,再也站不住了。

 

范真早就发现妻子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头,但始终找不到其中的原因。他对阿芬的家庭背景算是非常了解,知道她的前夫是因为海难去世的。前几天被炒的沸沸扬扬的遇难水手赵成名劫后重生的消息令阿芬激动不已,他竟没有在意。直到昨天见到妻子的突然变化,他才恍然大悟。先是领班告诉他有一个客人被烫伤了,然后阿芬去处理,她在见到那个人后竟意外的晕倒了。范真忙叫人去打听,得知此人就是赵成名,妻子的前夫。他立即翻阅最近几天的报纸,迷团渐渐解开。赵成名现在住在从前情人的家里,他的这个情人还是滨海市著名的风云人物,原来在他出事之前他们便有了来往,而且阿芬也知道这一切。恐怕就算成名不出事,两人迟早也要离婚。但令人费解的是阿芬在得知成名归来,并且见到他后,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激动?难道她仍然爱着他吗?范真实在感到气闷。

他的前妻因为一直没有能生育,无法忍受范真在外面胡来,抑郁而终。这事令他震动很大,他从此收敛了放荡的性情,尤其是在认识阿芬之后。阿芬一个人带着儿子住在空旷的家里,着实让老人们担忧,于是发动亲朋好友劝说她,哪怕仅仅为了儿子也应该在找一个。

处理完公婆的丧事,阿芬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公司给了她30万的抚恤金,她全部存进银行,这是成名用命换来的,她没有勇气花这些钱。儿子在一天一天长大,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要让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阿芬很坚决的辞掉了公司的工作,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投身商海。她自己都想不到哪来的勇气和魄力,抛掉温婉、文静,变得泼辣、执着,为十块钱的利益也要和对方争的面红耳赤。三年中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的明争暗斗,终于在餐饮行业中争得了一席之地。但一个女人靠自己去拼搏的确是太难了,她也深有体会。在朋友的介绍下,她认识了范真。两个人都经历过情感的波折,很现实,也很简单。结婚后在范真的资助下阿芬如愿以偿的开了这家享誉全市的名成酒家。

对于阿芬的一切,小欧都在默默关注。先是同情,继而是惊叹,她也佩服阿芬那种能吃苦耐劳的精神。但在阿芬再婚后,她却产生了一丝鄙夷。也为自己能坚守这份坚贞的爱情而自豪。阿芬同样对小欧的一举一动非常关心。赞赏她的工作能力,也被她忠贞的爱情态度所感动。成名回来后住进小欧的家里,她认为这是上帝对小欧的奖赏,应该成全她七年来的痴心等候,自己没有丝毫嫉妒的理由。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她非常想和成名见一面,不过迫于各方面的原因,她鼓不起勇气。

然而两个人竟然以令人不可思议的方式见面了。阿芬尘封已久的心终于躁动起来。感情的洪水犹如涨潮时的浪涛,汹涌澎湃,涌动不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闯进成名的新生活,势必将引起不必要的感情风波。她一个人躲进办公室,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做思想斗争,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当天晚上她查到老顾的电话号码,便迫不及待的拨通了。

 

阿芬刚刚放下电话,范真便打了过来,说有几个朋友晚上要来吃饭,务必要留一间厅房。阿芬接完电话,呆呆的坐在办公桌前。她清楚的感觉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而且脸上火辣辣的。她已经知道小欧发现了他们的通电话,虽然只是闲谈,但小欧肯定要误会,成名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可她又不能出面解释,这样只能使事情更糟。阿芬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无奈的靠在椅子上。说实话,她也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她记得成名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两人缠绵缱绢,似乎恩爱无比。她也认为成名回来后将会有一种崭新的生活,那时候她对未来充满希望。当受到死亡通知书的一刹那,简直就是晴空霹雳,把她所有的梦想的摧毁了。要不是因为老人和孩子,她一点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了。也是因为儿子,她才萌发再婚的想法。还算幸运,遇到了范真。两人婚后的生活比较和谐,平稳。

成名回来的消息第一次传到她的耳朵里,那种心情是用语言说不清楚的。有激动、兴奋,也有懊悔、失落,还有怨恨与希望。总之,剪不断,理还乱。她想把自己现在的一切都告诉成名,尽管新的生活已经无法改变,而且自己也觉得问心无愧,但还是希望他能真正的理解她,体谅她。可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见面呢?仅仅头一次通电话就可能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如果再会面的话,双方都会很理智吗?

办公室的门被呼的推开了。范真一脸不高兴的走进来。我不是打电话让你给留一间厅房吗?难道你忘了?阿芬愣了一下,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而且把中午的事完全忘到脑后了。对不起,我真的忘了。最近好像有点累,记性也不好。她站起来,慌乱的看一眼范真。是吗?最近的事忘了,可以前的事却都想起来了。范真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向你道歉了,还要怎么样?”“我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莫名其妙的戴上一顶绿帽子,而自己还蒙在鼓里。范真扫了一眼走廊上的人影,反身把门关上。阿芬气得又坐回椅子上,你今天到底要干什么?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说这话要负责任!”“有没有根据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冤枉你。”“我不清楚!你把话讲明白!范真向前跨了一步,你好像很无辜,是吗?我问你,自从那个赵成名回来后你突然变得精神恍惚,做事也没了章法,用你的话说,记性也不好了。不是吗?还有昨天他到咱们店里来了,你激动得晕倒了,对吗?我们快一个月没在一起了,这几天你连碰都不让我碰,我不呆不傻一个大男人,这点问题还看不出来吗?你自己说,我是冤枉你吗?阿芬颓然的低下头,无力的朝范真挥挥手,你说的不错,他一回来的确让我有些心乱,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但我绝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也请你尊重一下别人的隐,当初我们讲好的。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阿芬一下子承认了,倒让范真感到意外,他看着阿芬一副心力交瘁的神情,有些心软了。那好吧,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希望你也要尊重丈夫的尊严。阿芬抬起头,目光变得暗淡,我希望你能理解,七年之后自己以前的丈夫死而复生,任何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我想这不会影响既定的生活轨。我知道这对你有点不太公平,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改变不了。如果你觉得无法忍受,我只好听凭你的决定。范真站在那里,感到心情特别的沉重,阿芬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在意。他的一生中曾经伤害过一个好女人,令他懊悔过很久。他不想再失去一位难得的妻子,但事实又实在让人无法容忍。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他摇摇头,转身出去了。阿芬盯着黑漆漆的门,感觉到眼中涌出一股咸咸的泪

续。。。。

重返太平洋17

你不想见见儿子吗?阿芬先打破僵局。他上初中了吧?像个大人了吗?”“可不是吗?都快有我高了,他平时老念叨你。现在知道你回来了,震动很大,你们应该聊聊,他很懂事。”“好,我尽快去,你告诉他爸爸也很想念他。又是一阵沉默。老范对你还好吧?这次是成名先开口。你都知道了?我们还可以,他是个好人。我从最近的报上看到很多关于韩小欧的事,我认为有的并不是事实,你不要相信。她苦等了你七年,真的不容易,你应该好好待她,别辜负了她的一片真情。”“……”“你的脚怎么样?要紧吗?我想去看看你,方便吗?如果担心韩小欧误会就算了。成名感到手上快没力气了,轻巧的手机变得那么沉重。电话里忽然的一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成名不解的看一眼老顾,老顾拿过电话,无奈的说:没电了。

小欧走进林小雨的办公室。韩姐,你可来了。我都要急死了,你看看这些帐目、报表,该怎么办?小欧把包丢在桌子上,你不是有会计吗?我要是真的有事来不了,这年报就不做了?她坐下来皱起眉头翻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帐目。林小雨凑到她跟前,我不是对他们不放心吗?”“你记住,要用人不疑。他们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做。林小雨笑嘻嘻的说:我主要是想见见你,不这么说你会来吗?小欧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包,就要走。林小雨一把拉住她的手。我的姑奶奶,求您了,要不我给你跪下。小欧忍不住笑了。行了,别装腔作势啦。林小雨这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那你不声我的气了?”“别得寸进尺!我跟你没完,尤其是姓黄的小子,别让我给找到。林小雨一脸的无辜。韩姐,你真的误会了,向东其实是冤枉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他除了开始写的那篇报道就再没写关于你们的一个字。”“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胡诌出来的?”“他也正为这事头痛!还想写一篇文章批评他们呢!小欧重新坐下,给我倒杯水去,这么没眼力见儿。”“来了。套间的门一开,黄向东满脸堆笑,捧着一杯热茶走出来。好啊你,胆子不小哇!小欧又瞪起杏眼。黄向东毕恭毕敬的把杯子放到小欧面前,韩姐,我知道你这么些年的确不容易,很多人是因为嫉妒才编造谎言。不过您一定听说过这句话吧,不招人妒是庸才。所以说您完全不必往心里去。而且我已经写好了一篇能展示真实的你的文章,您先过过目。说着他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稿件。我已经同你们单位的领导打过招呼了,只要您一点头,明天早上就能出现在省报的显要位置。小欧匆匆看了一遍,然后疑惑的抬起头,这些资料你从哪儿弄来的?黄向东憨厚的一笑,您放心,都是正规渠道。小欧低头思考了足有五分钟,才慢慢的抬起头说:好吧,算你将功折罪。林、黄二人高兴的握起手。今天中午我请客,地方你们挑。黄向东慷慨的说。算了吧,我哪有心情和你们去吃饭?鲁大哥的脚刚刚因为在外面吃饭烫伤了。”“在哪儿伤的,严重吗?林小雨关切的问。名成酒家,你们不是经常去吗?

咳,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儿的老板是我哥们儿。林小雨一脸无奈。小欧一怔,紧盯着小雨。你哥们儿?那里的老板不是个女的吗?”“哦,是这样的。林小雨忙解释:她是马术俱乐经理范真的老婆,范真你不是认识吗?”“原来是这样……小欧的两道细眉紧紧拧到一起。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林小雨感到不大对劲儿。没什么,行了,我该回家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小欧起身就要走。黄向东说:我们一起去看看鲁大哥吧。”“不用,没什么大事。小欧急匆匆的出了公司。望着她的背影,两个人连连摇头。

小欧先到小区门口的一家饭店里打包了几样成名爱吃的饭菜,然后才上楼开门。一进屋她见到成名正靠在沙发上打电话,居然是满面泪痕。她惊呆了,她知道电话的另一头是谁,而且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也都成为了泡影。成名一下子慌了,他急忙用手抹了一把脸,尴尬的望着小欧。我……小欧冷冷的一笑,反身关上门,把一袋饭菜放到茶几上。你们继续吧。她走进卧室重重的关上门。是韩小欧回来了吧,真对不起,看我一聊起来就没完了,好了,再见吧。阿芬挂断了电话。成名依旧呆呆的靠在那里,直到电话发出刺耳的鸣声,他才缓缓的放下听筒。

隐隐约约从卧室里传出啜泣声。成名这才突然清醒了。他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卧室门口,轻轻一推。门从里面反锁上了。小欧,小欧,你听我说。成名感到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你开开门好吗?你要相信我,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们只不过是说说老人和孩子的事。你千万不要误会。他有敲了几下门,小欧,你先把门开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成名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脚有点痛,只好缓缓的退回到沙发上。他从老顾落下的烟盒中抽出一枝烟,可是没有火。他把烟丢到茶几上,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紧闭着的卧室的门。

终于门开了。小欧红肿着眼睛走出来。别愣着了,赶紧吃饭吧。她打开几个快餐盒。小欧,我……”“什么都别说,先吃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成名一把抓住她的手,小欧,你一定要听我说。小欧没有挣扎,但眼睛里又涌出泪水。你可能都知道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爱人,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再发生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成名想搂住小欧的腰,但被她推开了。我没有怀疑你,只是觉得难过、伤心,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快吃饭吧。”“那我们一起吃。”“你自己吃吧,我刚刚在外面吃过了。说完她又转身回卧室了,只是这次没有关门。成名望着红红绿绿的菜肴,感到一阵酸楚,他又恍惚记起了七年前的一丝感受。

整个下午,两个人就这样呆坐着,一语不发。只有小欧接了几个电话,她都几句话敷衍过去。然后又是怕人的沉默。五点多钟天就黑下来,房间里也变得模糊了。成名挣扎着站起来,向卧室走去。他走到床边,发现小欧蜷缩着身体,紧紧搂着一个枕头,她把脸深埋到被子里,只能看到一团乌黑的头发。成名把手轻轻放到她的身上,小欧哆嗦了一下,再没有动。小欧,别这样。你一定是误会我了,我现在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依然爱着你,而且不管经历了什么,这种爱都没有改变。小欧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随即发出嘤嘤的哭泣声。你干嘛给她打电话?而且你那么投入,动感情,你分明心里还有她。你一直在说谎!小欧翻身坐起来,黑暗中只能看到两道咄咄逼人的目光。成名伸手捧住她的脸,无奈的摇摇头。我怎么解释你才能相信呢?小欧晃了一下身子,摆脱开成名。你不用解释,我还是那句话,我容忍不了有杂质的爱情,而且我决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如果因为我使你们一家得不到团圆的幸福,那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成名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你说的是什么呀?难道我们的爱就经不起一丁点儿的考验?”“考验?你给我的考验还不够吗?单说这七年的枯守,我忍受了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这座城市里我没有任何亲人,就是在最伤心的时候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所有的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还有在公司里,恨不得每个人都想占我的便宜,看我的笑话,我每时每刻都要堤防别人的暗算,陷阱,就在你回来之前我几乎要崩溃了。说到这里,小欧快泣不成声了。她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老天有眼,你竟然奇迹般地回来了,刚一听到那个消息,我一连几天睡不着觉,觉得这是上帝有意安排的,我很庆幸自己竟然坚守了七年,而且已经不再像过去那么拮据了。我满怀希望的去迎接你,并且对今后的生活做了美好的憧憬。我确信再没有人能够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就在我们见面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小欧不再抽泣了,她的嘴边还闪过一丝微笑。但我们真的生活在一起了,我却感到一种隐忧。你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全身心的投入到我们的爱情里,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每天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可是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所做的一切及不上别人几滴伤心的眼泪,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失败者。她说完静静的靠在床头,窗外闪烁的灯光映衬在她的脸上,显得凝重,庄严。

 

待续。。。。

重返太平洋16

老顾迅速的扒掉成名的鞋袜,但脚上已经起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小王怒气冲冲的向发呆的服务员吼道:还愣着干嘛?叫你们经理过来!成名连连摆手,算了,没什么大事,回去擦点药就行了。”“还是先上医院吧,要不然小欧饶不了我。老顾扶起成名便往外走。小王仍旧不依不饶的叫喊。两个机灵的服务生忙跑过来架住成名,老顾飞快的冲下楼去开车。成名这时才感到脚上隐隐作痛,他竭力控制着,但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客人怎么样了?从走廊的一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他心里一动,但随即摇摇头,根本就不可能。不过还是回过头。酒楼的经理刘郁芬急匆匆的赶过来。当她看清成名的面孔,竟然一下子站住了,身体过电似的颤抖起来。尽管阿芬的形象,气质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成名还是认出她,曾经的妻子,儿子的母亲。他想张嘴说些什么,可是嗓子里好像被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刘总你怎么了?一个年轻的领班,扶住几乎要晕倒的阿芬。老顾又跑上楼,都愣着干什么?赶快呀!两个服务生这才如梦方醒,差不多是连抱带抬的将成名扶到车上。成名大口的喘着粗气,用手指指楼上。老顾头也不回的说:剩下的事小王会处理的,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桑塔纳2000就像一枝离弦的箭,吓得路边的行人不断发出惊叫。

到了医院的急诊室,老顾发现成名的情况不大对头。他连忙拉住成名的手,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还有哪儿不舒服?你说话呀!成名心里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很清楚,他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对阿芬的突然出现竟产生如此巨大的震动。本来他认为自己已经把阿芬忘掉了,最起码也淡漠了。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恍恍惚惚他听到老顾正在不断的呼唤自己,于是努力的稳定住情绪,张开嘴巴。我没事,真的没事。老顾见到他的眼睛里又有了神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医生给成名敷好药,缠上一圈绷带,然后又要求开了一大堆消炎药。成名的脚不能穿鞋了,老顾解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包到脚上,扶着他出了医院。到车上坐好,老顾不安的对成名说:见了小欧,千万不能说今天和小王一起出来的,要不然她可能会误会。成名点点头,一想起小欧,他突然惆怅起来。他意识到甜蜜而平静的生活就要结束,没想到七年的分别只是一种轮回,在不经意中又踏进感情的旋涡。

老顾,我想问你一件事。老顾把车发动起来,什么事?”“你真的不知道阿芬现在怎么样?老顾不解的看他眼。真的不知道。你很想见她吗?成名摇摇头。回家吧!

成名觉得很困倦,满脑子都是父母、阿芬还有儿子的面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老顾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他想起身去开灯,刚一移动身体就感到脚上一阵疼痛。这才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一切。他坐直身子,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突然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他认为自己的受伤是上天的惩罚,是父母在天之灵对自己的责备,还有阿芬突然出现时的反应,都分明地灼伤着他的心。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小欧一进门也不顾脱鞋,径直跑到成名跟前。怎么样了?伤的严重吗?下午老顾就给我打电话了,公司里开年终总结会,实在是走不开,可真急死我了。成名吃力的笑了笑,没什么事,看把你急的。小欧扳过他的脚,仔细的看了看。还说没事?你要是有什么以外可让我怎么办?说着眼中竟涌出泪水。成名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我真的没事,你快去上班吧。这点小毛病对于我算不了什么。成名对迟迟不肯离开的小欧说。那你可记着自己按时上药。小欧站起来。对了,一忙我给忘了。林小雨昨天打电话说要见你,你们公司有不少事等着你处理呢。”“你少提他,整个一个大少爷,什么事都不管。一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一有事就来找我,不理他。”“你看你,毕竟也是你自己的公司嘛。再说他对你依赖惯了,又是年底,你怎么能不管呢?小欧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气哼哼的说:都是他招来的那些记者,在报纸上胡说八道,现在全公司的人都在议论我,还没找他算帐呢,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她打开门,回头说:自己小心,我走了。成名微笑着摆摆手,快走吧,记住给小雨打电话。

还不到九点钟,就有人敲门。成名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从门镜里看到是老顾,他忙打开门。老顾扶着他回到沙发上,目光中充满忧虑。成名,你昨天是不是见到阿芬了?成名默默的点点头。老顾叹息了一声,怪不得你的情绪不大对头。昨天我回去后小王给我打电话了,他告诉我的。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座酒楼是阿芬开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不用解释了,这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有点突然,一下子不容易那么接受。成名经过一夜的思考,已经很坦然了。老顾点上一枝烟,深吸了一口,表情仍然很无奈。但是阿芬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见你。成名摇摇头,不行,最起码现在不行。我知道曾经伤害过她,但已经无法补偿了。我不想再伤害另外一个人。你替我谢谢她照顾我的父母。”“她的态度好像很坚决,而且你不知道现在她已经和从前几乎是两个人。要不是声音还没有变,我都不相信和我同电话的是当年那么文弱的她。”“起七年了,人总是要进步的。成名伸出手,给我也来枝烟。老顾帮他点上,其实也没什么,我想小欧那么通情达理的人会理解的。”“你还是不了解她,在这件事情上她比任何人都敏感。两人正说着,小欧开门进来了。

她的脸色苍白,神情异常紧张。见到老顾她竟然皱起了眉头。都是你,带他出去吃饭,把脚都弄伤了。老顾忙站起来,我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吗?说吧,要我怎么样都行。小欧了一声,你们昨天在哪儿吃的饭?”“哦,是开发区的一家饭店。老顾回答完看了成名一眼。叫做名成酒楼,是吧?成名一愣,你找人家去啦?小欧注视着他,怎么,他们不应该负责吗?”“不是那个意思,一点小伤不至于吧。”“看来你倒很体谅她的。小欧脱下外套走到成名身边。你怎么了,平时不是不喜欢斤斤计较吗?小欧神色稍稍缓和一些。人家是心疼你!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儿离公司近,让人看见不好。”“我们也不知道那儿就是你上次说的地方。成名说完看着小欧,他忽然明白原来她早就知道那是阿芬开的酒楼。怎么啦?这样看人家。”“哦,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我是有点不放心,现在行了,我到小雨那儿去看看。小欧完全恢复自然了,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对老顾说:罚你服侍他三天,当心点儿。说着莞而一笑,开门出去了。

乖乖,这个小姑奶奶!老顾坐下后仍旧不住摇头。成名用双手抱住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也不用发愁,等我先见见阿芬,把你现在的情况跟她说说,她也会理解的。”“我不是担心这些,只是觉得小欧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敏感、脆弱,她明明早就知道阿芬的下落,却一直对我说谎,她还是不相信我真的会同过去告别。”“她怎么会知道?老顾一脸惊异。成名摇摇头,看来有些事会不可避免的发生。”“你别胡思乱想了,能有什么事?人家阿芬已经结婚了,而且以她的为人决不会刻意的去破坏你和小欧的感情。这时候老顾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然后接通。喂,哪位?他一下子紧张起来。阿芬?他……老顾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居然把电话递到成名面前,你自己和她说吧。成名下意识的伸出手,但马上又缩了回去。他瞪着眼睛朝老顾连连摇头。说两句吧,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你门心里头总不能安生。成名犹豫了好久终于颤抖着手接过老顾的手机。成名,是你吗?我首先对昨天的事向你道歉。阿芬的语气出奇的平静、理智。不、不,没关系。倒是成名显得非常慌乱。我早就知道你回来的消息,而且报纸上已经有了详细的报道,真为你高兴。爸爸和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息了。成名突然抑制不住勃发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阿芬,谢谢你照顾他们,这份情意来生我一定会报答的。阿芬突然不说话了,成名隐隐约约能听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啜泣声。我想问一下老人们现在安葬在什么地方,我应该去拜祭。”“因为你一直都没回来,贝贝又小,我一直把他们的骨灰放在家里。你有时间取走吧,好好的安葬他们,我的一桩心事也就了了。”“好吧,我会的。两人突然都陷入沉默。

 

续。。。。

重返太平洋15

小欧上班之前对成名千叮咛万嘱咐,才匆匆下楼。成名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经十点钟了。刚洗漱完电话就响了,他拿起听筒。鲁大哥呀,我是小雨,前天韩姐把我给骂了一顿,现在我的电话她也不接。其实我实在是冤枉啊,还有向东,你也接触过,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她的确是误会我们了,你看怎么办?现在她连公司的事也不管了,马上就年底了,好多事还等着她处理呢,要不你劝劝她?成名笑着说:你还不了解她吗?脾气一上来天塌了也不顾。没事的,过去就好了,晚上她回来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多谢了,你今天没事吧?中午一起吃饭吧?就去范家嫂子那,真没的说。”“我今天约了个老朋友,已经说好了,谢谢你了,改天吧。”“也行,随你,可别忘了往上让韩姐给我打电话。说完挂断了。成名无奈的摇摇头,走到镜子前,稍稍整理一下衣领。把小欧新给他买的手机装进衣袋,然后又打开抽屉,抓起几张零钱。他忽然看到自己的旧钱包,轻轻拿起来,打开,那张陈旧的阿芬和贝贝的合影立刻映入眼帘。成名叹息了一声,将照片抽出来,但他犹豫了。过了好久又插回原处,把抽屉合上,怏怏的走出房间开门下楼。

成名刚走出小区的大门,就有几个人围上来,请问您是赵成名先生吗?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就一点点。”“我是《滨海晚报》的记者,您不想对家乡的父老说些什么吗?成名先是有点紧张,但随即便冷静了。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姓鲁。趁着几个记者面面相觑,成名迅速的钻进一旁的出租车里。快开车,别让他们追上。记者们知道上当了,忙纷纷找自己的车,但已经晚了,出租车转眼之间便拐进一条胡同,不见了。

真是太感谢了。成名由衷的对司机表示谢意。司机淡淡的一笑,这算什么呀?您一定是名人吧?恕我眼拙,看不出您是谁,不过门口的那几位可都是有名的记者,他们轻易不会看走眼。成名摇摇头,我算什么名人?他们确实认错人了,我是不愿意和他们多解释,还有急事呢!司机端详了他两眼,点了点头,看来长的像名人也够麻烦的。

按照老顾说的地址,成名来到了海鹏进出口贸易公司门前。这是一幢临街的五层楼房,外表装修的很豪华。成名刚一进门,就被一名魁梧的保安拦住了。请问您找谁?成名愣了一下说:我找顾海鹏。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的问:您预约了吗?”“当然。保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喂,刘秘书,请你查一下……您贵姓?”“姓赵。”“查一下今天上午顾总约了一位姓赵的先生吗?……哦,知道了。保安放下电话,对成名说:实在对不起,今天顾总约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您有事改天再来吧。成名想转身离开,但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顾的电话。对呀,我就在你的楼下,你的保安很负责任,说你约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现在任何人都不见。电话挂了,成名微笑着望着这位认真的保安。不一会儿老顾几乎是跑着从楼梯上下来,见了成名,笑着大声说:对不起,他们不知道,实在是慢待了。然后他又狠狠地瞪了一眼保安,这就是我要等的客人,你们真没用!保安傻眼了,高大的身躯矮了半截。不怨他,人家是认真负责,应该表扬。成名忙替保安解围。老顾没再说什么,拉住成名的手笑呵呵的上楼了。

一进总经理的豪华办公室,成名发现小王竟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他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他们原是姑表亲,本来关系就很密切。成名主动的上前握手,小王也马上站起来,热情的表示欢迎。老顾请成名坐下,又喊秘书倒茶,然后笑着说: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成名问小王: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小王淡淡的一笑,我能有什么忙的?工作早就辞了。”“为什么?”“远洋运输公司留给我的除了伤心、遗憾,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成名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干什么呢?小王摇摇头,我现在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挨一天算一天。说完将头靠在沙发背上,出神的望着天花板。成名看一眼老顾,皱起了眉头。老顾叹了口气,这孩子一向太偏激,钻进死胡同就出不来了。我拿他也没办法,这不,都成我老姨的一块心病了。成名有些伤感,他犹豫了一下说:兄弟,我觉得你这样做太不值得了,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珍视自己的生命和身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很长,怎么能自爆自弃呢?小望冷冷的看着成名,赵工,谢谢你的忠告。当然你是最有资格说这种话的,经历了惊涛骇浪,历尽艰辛,可谓九死一生。又有痴情的女人等着你回来再续前缘。而我呢?苦苦的追求了七年,始终是若即若离,从未感受过爱情的甜蜜,只留下了痛苦、伤心的回忆。我真恨不得当初不下船,也免受这七年的煎熬。他说着竟呜呜的痛哭起来。成名有点不知所措,老顾也无奈的摇摇头。

过了好半天,小王才止住哭声,仰起头。对不起,赵工,你别介意。我只是一时感慨,见笑了。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轻生的,后半辈子还有许多事没做完呢。”“那就好。成名这才舒了一口气。他又同老顾聊了一会儿关于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不觉快中午了。小王插嘴道:赵工你回来后,作为老同事,我还没有给你接风洗尘呢,今天中午我想请你吃顿饭,希望不要拒绝。”“你的心意我领受了,吃饭就不必了吧? 老顾也说:是啊,你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请什么客?成名又不是外人,也不会计较,你听我的安排吧。小王固执的说:一顿饭我还请得起,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除非赵工不赏光。话说到这种程度,成名也无法拒绝了。地点也由我安排,保证让你们满意。小王兴冲冲的站起来。我得先打个电话预约,不然去晚了就没位子了。

三人下了楼,老顾将车开过来。小王坐到前面,告诉老顾大致的方位。汽车驶进开发区,小王指着一座门前停满车的三层酒楼说:就是那里,看车都停满了,生意多红火!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车位,成名下了车抬头看到酒楼的名字很特别,居然是把自己名字反过来。老顾问小王:你经常来这里?小王撇撇嘴,我哪儿敢经常来,只不过老听人说这里的海鲜粤菜很有名,而且据说老板娘的路子很广,每次省里来人都到她这里吃饭。要不是为赵工接风,我还真舍不得。三个人说着走进店堂。小王订了二楼的一间厅房,名字叫亚历山大。成名从走廊经过,对这些别致的名字感到很亲切,仿佛嗅到一种久违的大海的味道。

服务员先给每人到上一杯芬芳的热茶,然后拿过印制精美的菜谱。这里的菜价果然高的惊人,成名看了一遍不敢冒然点菜,把菜谱又推给了小王。你客气什么,尽管点,我可真的是诚心诚意的。赵工,说实话,不管我们之间有多深的矛盾,我一直是非常敬佩您的。成名显得更为难了,他摇摇头说:谢谢你这样坦诚,其实我觉得自己没有丝毫过人之处。人最重要的就是有韧性,不管到了什么情况,自己首先不能丧失坚定的信念。那他就永远拥有生活的动力,不会被困难击倒。你也一样,感情的挫折固然令人伤心,可是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或许退一步,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老顾呷了一口茶,点点头说:成名说得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振作起来。不用担心,休息几天就到我的公司上班吧,三十多岁的人了,别老让家里人操心了。小王默默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的抬起头,行了,咱们赶紧点菜吧。老顾笑了笑,好吧,今天就让你出出血。

菜品的味道的确不错,或许也是由于心情的豁然开朗,三个人吃大的都很开心,酒喝的也不少。谈到最近报上的传闻,小王颇感不平。那些记者也够无聊的,无缘无故编排些小欧的新闻,简直就是不负责任,我真想找他们评评理。成名摇摇头说:何必计较呢?他们的工作性质就是那样,你只不去理会,过一阵也就过去了。老顾很感慨的说:小欧的难处我能理解,刚刚三十出头,就掌管着远洋运输公司的财务大权,很不容易,自然有人要嫉妒了。弄出些所谓的新闻也不为过,只要我们这些朋友别误会她就够了。而且我还听说她好像自己也投资了一家公司,只是这个问题太敏感,我不好问她。只是自己做事要多小心些。成名感激的点点头。最后一道菜是锅仔花雕煮生蚝,服务员颤颤危危的端上来。放好后她推了一下桌上的转盘,但一只盘子的边恰恰卡到转盘外的一个酒瓶上,热气腾腾的锅仔一下子便倾倒了。不偏不倚正好泼向成名。他虽然往后一闪,可还是慢了一步。
续。。。。

 

重返太平洋14

快到市区的时候,成名让林小雨给小欧打个电话,约她一起去。小欧很爽快的答应了。但当她问清楚具体的地点后却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名成酒楼?算了吧,我不想去了,那里我们公司太近,我怕别人看见了不好,你们去吧。林小雨愣住了,他觉得小欧的理由很牵强,却又不敢追问。他看了成名一眼,把手机递过来。真的不去了?”“你最好也别去了,小欧的声音和低,万一被咱们单位的人看见对你的影响也不大好,我买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咱们回家吧?成名点点头,好吧。他把手机还给林小雨,实在对不起,我也不能去了,要不她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黄向东笑着说:应该的,这才是真正的模范。不去就不去嘛。林小雨很失望,只好给前面凌志车上的范真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范真不好说什么,只得同意了。

林小雨将成名送回家,极不情愿的开车走了。成名很歉疚的挥了挥手,才转身上楼。

凌志车驶进开发区最繁华的一段街区。在一座装饰富丽的三层酒楼前停下来。门前宽敞的停车场已经停满大大小小的中高档轿车,他们只好在对面的歌厅附近找了连两个空位。林小雨下了车不住的称赞:真够气派的!黄向东指着二楼上横着的巨大匾额说:名成酒楼,名字挺别致的,哦,这字好像是省政协刘副主席写的。范真点点头。嫂子的神通够广大的。范真笑笑,领着两人走进酒楼大门。一层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已经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他们上了二楼。楼上是清一色精雅的厅房,每一间都是用世界上著名的港口城市命名。有悉尼、鹿特丹、开普墩,等等。楼层的领班见到范真忙迎上来,您好,范总。请问是用餐还是找刘总?”“用餐。”“实在对不起,您没有预定,现在所有的厅房都已经客满了,要不您先到刘总的办公室休息一下,有了房间我们马上同志您?范真皱皱眉,回头看看林小雨,太抱歉了,咱们换个地方吧?”“换什么地方?等一下有什么关系?正好和嫂子聊聊,你说呢,向东?”“对,对,生意这么红火,更应该品尝品尝,好饭不怕晚嘛!”“那就先喝杯茶。领班带他们又上了三楼。

这里是酒楼的办公和职工们的宿舍区,很安静。领班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敲了几下,请进!领班推开门,闪到一边。范真走进屋,郁芬,我回来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坐着一位明丽的中年女士,端庄、宁静中透着干练、沉稳。嫂子不认识我了吧?林小雨笑嘻嘻的走上前。郁芬微笑着站起来,热情的招呼他们。林小雨,怎么会不认识呢?倒是你也一次不来给嫂子捧场。”“冤枉啊,范大哥今天才告诉我你开了家酒楼,要不然早来了,是吧,大哥!范真点点头,你不是不让张扬吗?郁芬瞪了他一眼,你就一跟筋,告诉自己的兄弟算什么张扬?大家都坐下,林小雨又把黄向东介绍给郁芬。以后请嫂子多多关照。”“哦,大记者,不简单啊。”“对了,嫂子,我想问一个问题,您这里厅房的名字为什么都以港口城市命名啊?”“你职业病?林小雨瞪了他一眼。郁芬笑着说:没什么原因,我父亲原来是远洋公司搞航海的,所以我对这些才有兴趣。黄向东点点头,又问:那他老人家一定对当年平安号失事的一些情况很熟悉吧?能否有时间替我引见一下,我现在正追踪报道有关赵成名归来的事件。郁芬的脸色突然间变白了,而且身体好像还有些发抖,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这事恐怕很难办,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引咎辞职的,他很忌讳。林小雨推了一把向东,你有完没完?再说你的老本行我可走啦!黄向东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了。恰好这时候领班走进来说:范总,你们现在可以用餐了,已经空出一间厅房。林小雨第一个站起来,走,喝酒去。

 

小欧给成名开开门,显得兴高采烈,主动帮他脱掉外套。玩的开心吗?成名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还可以,小雨这孩子真的不错。不过你后来有些扫大家的兴,小雨走的时候很不开心。小欧嘿嘿的一笑,人家是想和你在一起嘛!”“不过有些朋友也不能怠慢了,而且今天的朋友是新认识的,人家可是诚心诚意的要请你。小欧噘起了嘴,人家不想去就不去,你要去你去吧!成名揽住她的腰,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啦,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算我错了,行了吧?小欧这才又露出笑脸。知道错了就好,现在要罚你和我一起做饭。”“遵命。两个人拉着手进了厨房。

三天后,一篇附有赵成名近期照片的纪实报道文章,刊登在省报的显要位置,作者署名东子。文章很详尽的介绍了成名从轮船失事到荒岛求生,然后历尽艰险返回祖国大陆。文笔流畅、生动、感人,犹如身临其境。文章的最后呼吁有关部门应该尽快解决成名的户口和工作关系,以便他能够重新感受到祖国大家庭的关怀与温暖。文章里只提到成名暂时住在朋友的家里,而且精神状态非常好,正酝酿着开始新生活。随即各媒体纷纷转载了该报道,有关赵成名的事迹更为人们所关注。记者们更是大显其能,终于调查清楚了成名和小欧的关系,于是关于小欧的各种传言也充斥到报纸的各个版面。有真的,也有假的,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

一天晚上成名和小欧正坐在家里看电视,老顾打来电话。小欧生气的质问他,你算什么大哥?这些天到哪儿去了?我们都快被人给吃了,你倒没事人似的在一边看热闹。老顾感到很冤枉,委屈的说:前些天我有事去广州了,走的急也忘了跟你们说一声,的确怨我。今天下午刚回来,看了报纸上的消息,这不赶紧给你打电话了。”“打电话有什么用?你看报上那些东西说的都是些什么呀,现在连我都捎上了,而且还捕风捉影。”“是啊,真有点不象话,我也差不多,一天接一百个打听消息的电话,真烦透了。成名现在怎么样?方便出来吗?晚上请你们吃饭。小欧把电话交给成名,嘴里嘟囔着,我不想去。”“成名,没事吧?报上的东西你也别太在意,有空吗?一起出来坐坐?成名看了一眼小欧,犹豫了一下,没事,我挺好的,今天太晚了,你刚回来也累了,要不明天吧,反正我天天闲着,明天我到你那找你去,顺便看看你的公司。”“也行,那就明天见。告诉小欧,遇事冷静些。放下电话,小欧仍然阴沉着脸,成名倚在她身畔,生那些闲气干嘛,我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呢?算了,好吗?说着他的手已经顺着睡衣下摆胡乱的摸索起来。小欧伸手推他,你躲开,真有闲心。可成名不由分说,先拉灭了灯。开心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了好久,小欧才有了情绪。黑暗中又传出格格的笑声。

 

续。。。

重返太平洋13

坐在宽大、舒适的奔驰车里的三个人已经很融洽了。他们谈的很投机,也很放松。成名其实早就有一种倾诉的愿望,只是一直没有适当的对象。小欧怕引起他痛苦的回忆,从未向他询问过荒岛上的艰难经历。而荒岛上的种种感受至今仍像梦一样萦绕在脑际,但很多东西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有时侯说着说着,成名就陷入沉思,仿佛又置身于蓝天碧海之中。黄向东不忍去打扰他,便掏出笔和采访本,默默的整理记录。

再往北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了。汽车沿着一条很宽的山谷开进去,眼前竟然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平整的树林。林子的边上围着铁丝网,正中是用几块木头搭建的一座大门,上面横着一块巨大的牌子:滨海市马术俱乐部。奔驰车一直向里驶,大约走了五六里的路才隐隐约约见到林木中有人影晃动,能听到一阵阵马的嘶鸣。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木房子,门上竖着马术俱乐部的牌子。房子的一边是整齐的马厩,许多的工作人员往来穿梭,为会员们牵马、准备鞍鞯。另一边是停车场,被大大小小的中高档汽车挤的满满的。林小雨一时找不到停车位,索性就将车听在俱乐部门前。他们刚下车,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很客气的说:林总,这里不能停车,实在对不起,请您换个地方。林小雨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把车钥匙向他一丢,你帮我找个地方吧。说完朝两个朋友招招手,径自走上木台阶。一进门是一间非常宽敞的休闲大厅,摆着千奇百怪的各种木制桌椅板凳,连角落里的吧台也是木制的,犹如进入美国西部电影里的酒吧。里面的领班和服务员对林小雨很熟悉,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一条幽暗的走廊,林小雨在一间写着办公室字样的门前停下来,用力敲了几下,便推门而入。

房间是朝阳的,很明亮。里面几个谈笑风生的人都把目光转过来,我一猜就是你,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冲。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站起来,亲热的迎上前。我今天带两个朋友过来玩儿一会儿,你看着给安排安排。中年人 笑着说:学的挺客气,进来先坐会儿,认识认识。林小雨转身介绍:这位就是俱乐部的主席,范大侠。中年人伸出手,范真。欢迎欢迎。”“这个可是省报的大记者,黄向东。黄向东谦虚的摇摇头,久仰、久仰。林小雨指着成名犹豫了一下说:这位是刚从海外归来的鲁大哥,不同凡响呦。成名稍微有些拘谨,不好意思的笑笑。范真叫人倒茶,拿点心,林小雨连忙摆手,你就别客气了,挑三匹骏马,我们先去过过瘾。

成名从未骑过马,有点胆怯。一名马术教练不厌其烦的给他解说要领和注意事项,在林、黄二人的鼓励下他才终于骑了上去。但只能是小跑,马被他用缰绳勒得直晃头。顺着平缓的山路走出有三四里路,成名才敢稍稍松开缰绳,马立刻要奔驰,他又赶紧勒住。一圈下来。成名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嘘嘘。林小雨无奈的摇摇头,他叫黄向东先陪着成名在后面走,自己一抖缰绳,呼啸着驰骋而去。

他呀,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一玩起来,什么都不顾了。黄向东指着林小雨的背影说。成名已经不紧张了,他抹一把头上的汗水,羡慕的说: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可惜时光不能够倒流。”“看您说的,您也不过刚刚四十岁而已,正是人生的颠峰时期。还可以大有作为。”“你真的这么认为?成名一脸的茫然。当然!尤其是你的意志,品质,已经经历了常人所不能体会的锻炼,难道还会有什么困难比荒岛求生更难逾越吗?黄向东的目光里充满了真诚。成名感激的笑了笑,他已经不是听一个人这样鼓励自己了。就算为了柔情似水的恋人,还有这些坦诚的朋友也要踏踏实实的生活下去。他兴奋的一抖缰绳,跨下的骏马立刻精神抖擞,放开四蹄,奔驰起来。成名几乎被掀下来,但他牢牢的抓住缰绳,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风一样远去了。黄向东尖叫了一声,忙紧紧追赶。

林小雨由衷的叹服了,想不到仅仅一个上午,成名就像一个老骑手一样能纵横驰骋了。

三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回到休闲厅。真看不出您是第一次骑马,可比我强多了,我头一次差一点儿没摔死!林小雨兴奋的说。成名望望黄向东,没说话。服务员端来水果、饮料,并且询问是否用餐。林小雨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便民简单的点了几个菜。吃过饭,林小雨领着两个朋友到后山的温泉泡了半天热水澡,然后叫范真开了两间客房,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一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成名很不情愿的伸了个懒腰。这时他才感到浑身酸痛,疲惫不堪,但内心了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他起身下床,到盥洗室洗了把脸,然后走出房间。林、黄两人在隔壁休息,他听到他们的房间了有说话声,知道他们已经醒了便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范真。这么快就起来了,多休息一会儿啊。”“已经够麻烦的了,该回去了。成名朝他笑笑。客气什么?既然是小雨的朋友,就是自己人,以后就算没有小雨带着也尽管来玩。”“对,范大哥也是个实在人,您一点都不用客气。林小雨从床上下来。晚上你们就别回去了,彻底的放松一下。九点钟大厅里还有模特儿表演呢!”“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不同了,晚上必须回去。范真神秘的一笑说:怎么?开始有人管了?林小雨笑着摇摇头,我真是想有个人能管管我。可是她在哪儿还不知道呢!他看一眼成名,鲁大哥可不像我们,他从不轻易在外面过夜的。成名脸稍微有些红,不好意思的笑笑。黄向东说:倒不如咱们一起回市里,跟范大哥头一次见面还没喝过酒呢!”“对呀!林小雨指指成名,你们三位的酒量还真有的一拼,我看肯定有意思。就这么定了,我请客,国际海鲜楼。范真摇摇头,就算回市里也用不着你请客,跟你说实话吧,你嫂子去年就在开发区开了一家海鲜酒楼,她不爱张扬,我就没好意思告诉你们。林小雨睁大了眼睛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干嘛瞒着我们?怕我吃饭不给钱?”“哪儿的话?你不知道,你嫂子那人脾气有点怪,她说酒楼由她自己经营,不用我和朋友们关照,所以我谁也没告诉。你不信回去问三儿,还有大亮,他们都不知道。林小雨点点头,看不出来嘛,还挺有个性。我就你们结婚时见过一面,大概现在她都认不出我来。范真想了想说: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起回市里,到你嫂子那儿喝酒去,我也有一个星期没回去了。”“想老婆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范真满脸幸福,看来他们夫妻倒很恩爱。

 

待续。。。。

23 mai

重返太平洋11

成名来到楼下。他非常焦急,担心小欧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不够。他凭记忆向小区的门口走,没走几步,一辆宽大的黑色奔驰轿车嘎然停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车门打开,小欧飞快的下车,来到成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下楼了,我都担心死了。成名刚要开口,却停住了,他发现从驾驶的位置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身着考究的西装,高高的个子,身材挺拔,还戴着一副水晶墨镜,显得深沉,稳健。小欧回过头笑了笑,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生意上的合伙人林先生。林先生立即上前一步,摘下眼镜,风度翩翩的一笑,向成名伸出手。林小雨。小欧压低声音对林小雨说:这位就是我的鲁大哥。面对对方的热情,成名仅礼貌的笑笑,稍稍握了一下手便对小欧说:你赶紧同小王联系一下,我看他好像有轻生的念头。小欧舒了一口气,好啦,现在没事了,咱们先上楼吧。我刚刚和他通过电话,他的情绪已经稳定,说好晚上咱们和他见面。”“也包括我?”“是啊,他知道你平安回来,要当面向你祝贺呢!”“对,您现在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林小雨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成名苦笑着摇摇头,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位陌生的林先生的突然出现感到很不自在。

三个人默默的上了楼,一进门林小雨就很随便的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然后夸张的对小欧说:韩姐,你怎么把房子装修成这样,土不土,洋不洋的,还冷嗖嗖的。小欧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的房子当然要按我的性情来布置,这是一种个性的表现。林小雨无所谓的笑笑,坐到成名身边,很诚恳的说:我真的打心眼里崇拜您,您的传奇经历绝对是主观与客观的完美结合。我们这些生长在都市里的年轻人实在是望尘莫及,您都成了我们的偶像了。有机会能跟我讲讲您的冒险经历吗?成名笑笑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咳说的,你想想,整整七年,我独自困守孤岛,简直和原始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为生存而每天必须的渔猎,就是面对茫茫大海,都麻木了,哪有什么感想?他抬起头望着小欧,不过,回来几天了,没见到大海,心里还真有点空荡荡的。小欧在他身边坐下,温柔的说:我知道你最近在家很闷,但是的确没办法,你不知道那些记者手眼通天,万一被他们发现,肯定跑不了,围住你问这问那的,稍微说错了话,对你以后的工作落实,关系安排都可能有很大的影响。成名摇摇头,工作不工作没关系,我又不怕没饭吃,可等到哪天才行啊?林小雨忙说:鲁大哥,您要是信得过我,无聊的时候我可以陪您出去玩。我知道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您一定感兴趣。成名犹豫的望了望小欧。不行,你那帮狐朋狗友哪有什么好人?他离开现实社会已经七年了,需要一步一步的适应,在你们那种环境下恐怕不大好。林小雨挺直身子,很不满的说:韩姐,你什么意思?这么说鲁大哥会很容易把我误会成坏人的,我那些朋友又怎么拉?不都是安分守己的正人君子吗?我知道你含辛茹苦的等候了七年,终于感动了上帝,把鲁大哥盼回来了,交给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小欧忍不住笑了。你还急了,我就是全面的考虑了一下。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倒乐意他能开开心心的。林小雨立刻笑着望望成名,您觉得怎么样?我是好几个俱乐部的会员,高尔夫,骑术,还有汽车越野,您不想试试?现在成名对他稍稍产生了一丝好感,于是点点头。

中午林小雨无论如何要请成名吃饭,他不好推辞,勉强答应了。三个人在国际饭店吃了顿西餐。林小雨非常热情,周到,而且幽默、风趣。最让成名满意的是他的酒量还和自己不相上下,两人喝的很尽兴,以至于吃完饭林小雨已经动不了了。最后只好麻烦服务生帮忙将他扶出酒店,然后由小欧开车,先把他送回家,再把酩酊大醉的成名拉回去。

小欧吃力的把成名弄到楼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她实在是再没力气把他拉到床上,只好让他躺在地上,好在地板是木质的,并不很凉。她坐在成名身边一个劲的喘气。

成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他慢慢的抬起胳膊轻轻抓住小欧的手。小欧吓了一跳,嗔怒道:讨厌,你是真醉假醉?可害死我了。成名顺势揽住她的腰,你干嘛?小欧支撑不住,也躺到成名身边。小欧,说实话,我觉得我不应该回来,起码不应该再走进你的生活。成名微闭着眼睛,声音很小。小欧用胳膊支起头,不解的看着他,你是真的醉了,胡说些什么呀。”“不,我说的都是真的。且不说小王因为我回来而绝望,就说今天的林小雨,我能看得出他非常非常的爱你。小欧挣扎着坐起来。我不理你了,到现在你难道还怀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不,我从未怀疑。但是对你来说选择我是一个错误。他们……”“别说了!小欧大声叫道。你为什么老是注意别人?仅仅因为自己一无所有就没有了自信?要知道天地间是存在永恒的爱情的,而恰恰你就是那个最幸运的人。听我说,勇敢一点,好吗?小欧感到自己的情绪有点激动,她努力控制着,眼里又流动起柔情。成名哑口无言,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无言的担忧。现在的小欧不比从前了,再不是天真、单纯的少女,而是事业如日中天,能独当一面的大公司的中层领导。再看看自己,未免自惭形愧,尽管小欧从未流露任何轻视的意思,但那种心里的不平衡却使他无法安心。今天中午又见林小雨毫不掩饰的表露地小欧的感情,他只能拼命的喝酒来排谴心里的郁闷。小欧也感觉到餐桌上两个男人的无奈,但她夹在中间,无法当面向他们解释,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喝醉。

小欧发现成名的眼角溢出一滴泪,也不由得伤心起来。她觉得现在两人变得很难沟通,任由她剖心沥肝,始终不能解开成名心里的疙瘩。成名见到小欧委屈的垂泪,忙挣扎起来。都是我不好,又让你伤心了,以后我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小欧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好久才说:要是能起来就到床上躺着吧,地上凉。小欧站起来。成名仰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胸中涌起一阵冲动。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呼的站起来,紧紧把小欧抱住,热烈的亲吻她的脸、唇,白晰的脖颈。进而将她抱起来,向卧室走去。你干什么呀?大白天的。成名不说话,依旧热烈的吻着。小欧被他感染了,双手紧紧勾住成名的脖子。

两个人直到都筋疲力尽才伏到狼籍的床上,一动不动了。小欧发现成名现在的身体要比七年前还要强壮有力,每次她都能一次又一次的达到高潮。这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对于每个女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幸福。成名也同样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欢愉。他觉得自己目前能为小欧做的仅此而已。

小欧醒来时发觉天已经黑了。她忙推醒酣睡的成名,快起来,我们要迟到了,别让小王等急了,不然他又该胡思乱想了。都怨你,没完没了的。成名极不情愿的坐起来,还在发愣。小欧又推了他一把,你干嘛呢?穿衣服呀!成名这才如梦方醒,急急忙忙的穿衣下地,羞涩的望了一眼小欧。小欧见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着小欧娴熟的驾车,成名不禁问道:你的确变了,真的成熟了。小欧歪过头,你觉得这样不好吗?”“不,没什么不好。只是女人太强了,男人的压力就更大了。小欧笑着说:你也变了,有时深沉的像个哲学家,有时侯粗鲁的像个野蛮人。成名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了,林小雨到底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就拥有那么多的资产?小欧说:他呀,生在一个好家庭,爸爸是省里的一位厅长,做起生意来当然是所向披靡喽!不过他人倒是不错,一点不象纨绔子弟,对我也是很尊重的。她看一眼成名,又说:这几年我们可以说是相互促进吧,我利用他的名气,他需要我的管理。”“那他的公司也有你的一份了?”“当然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呢。”“哇,你咳真不简单,应该算是个百万富翁了。成名吃惊的望着小欧。过了好久才又说:那你为什么不象老顾一样,索性辞去公司的职务,一心一意的做自己的生意?小欧摇摇头,滨海远洋运输公司可是国内知名的企业,能做到财务处的一把手有很多优越的条件,再说了我一想到要离开,心里就特别难受,毕竟待了近十年。而且我还常常幻想有一天那个傻瓜或许能回来,我要走了,他可真的举目无亲啦。成名感到一阵激动,忙转过脸去,假装欣赏大街上五光十色的夜景。

待续。。

重返太平洋10

以你的级别也就能分到两室一厅,再说你还是单身,也轮不到你呀?肯定有腐败行为,不然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老顾假装很严肃的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怎么就不能住这里的房子?想不到吧,朋友送的。老顾一脸狐疑,皱着眉头望着她。小欧神秘的一笑,指着右边的一个门洞,好了,就那个门。车稳稳的停下来,小欧轻盈的跳下车,她替成名打开门。到家了。成名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脆弱,当小欧紧紧的拉住他的手,眼睛竟然又一次湿润了。

小欧的单元房足有一百五十平米,三室两厅。装饰的淡雅,冷涩,显得空旷阔达。老顾夸张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太不可思议了,快说实话,什么朋友出手这样阔绰?小欧没理他,只顾拉着成名参观她的卧室、书房、客厅。成名感到有点疲惫,他回到客厅,倦怠的坐到沙发上。怎么了吗?看你一点都不高兴,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凭能力得到的。而且在我的潜意识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迎接你的回来,现在全部都如愿以偿了。她坐到成名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你还在想她吗?成名一怔,随即说:你误会我了,我现在可以说死而无憾了。你为我做的一切今生今世根本就无法报答,所以我决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背叛你的事。小欧摇摇头,你还是没理解我的用心,我曾经就说过,我会永远对你敞开心扉,但是你必须是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如果你现在想见到她,我马上就帮你去联系。成名紧紧握住小欧的手,我想我没必要再信誓旦旦的表白了,现在我只想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全心全意的爱你。小欧望着成名真诚的目光,用力点点头。

老顾从卫生间走出来,见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皱皱眉头。来日方长嘛,也不必只争朝夕呀!都快两点了,咱们还没吃饭呢。成名,秀色虽然可餐,也不能一口吃下去,走吧,今天好好喝点酒,不醉不归!沙发上的两个人难为情的站起来,今天我来请客,吃西餐怎么样?小欧笑着说。那当然了,也该你酬谢酬谢我了。老顾抓起自己的手包,打开房门。

成名回到滨海的消息不胫而走,全市,全省,乃至几家国家级的媒体记者,不约而同的汇聚到这座海滨城市,挖空心思想得到第一手材料。

几天来,老顾和小欧成了被追逐的对象,不论走到哪里,总会有大群的记者如影相随。老顾的公司知名度一下子猛的提高,令他很满意。小欧却惨了,她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一刻的停歇,只好将它掐断。记者们便蜂拥到远洋运输公司机关里,弄得没法办公。公司的领导也很关心这件事,但面对媒体的追问,却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阿芬的父亲已经退居二线了,现任的总经理是一位从交通部下派来的北京人,尽管有很高的理论水平,仍旧对此束手无策。以前从未有过类似的先例,如何安置赵成名同志,又如何对这件事定性,都是让人头痛的,在拿出解决办法之前他不敢冒然与成名见面。小欧几次找到总经理,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

最感苦恼的还是成名,他只能每天待在家里,从电视新闻中看到的消息使他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下子成了新闻焦点,被视为当代的鲁宾逊,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在没有找到他之前,许多报道的内容简直五花八门,众说纷纭,有欣喜,有猜疑,还有怀疑,这些是他当初始料不及的。小欧给他拿来许多报刊杂志,都是最时尚、流行的,让他尽快了解飞速发展的现实社会。

曾经忍受过七年寂寞的成名,一下子被都市的喧嚣弄得举足无措。他很想出去走走,看一看大海,闻一闻那亲切的,腥涩的味道。但是小欧认真的告诉过他,现在他是公众关注的焦点人物,如果一旦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追踪到,稍微出言不慎,将回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先等一下公司方面的确确消息,然后他才可以同媒体见面。成名知道小欧的安排都是为自己着想,只好答应。

这几天老顾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尽管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成名,可成名却不愿打电话,虽然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但人家毕竟有自己的一摊事业。而且成名感到现在的老顾已经和七年前有着本质的变化,两个人在一起时也不象以往那样能无所顾忌,淋漓尽致的敞开心怀。他明白老顾对自己仍然是真诚的,可是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不知不觉插在了他们中间,挥之不去。整整一个星期,好象七年一样漫长。每天小欧都尽量早些回家,成名已经为她做好了饭菜,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一进门小欧先上前吻他一下,然后才开始给他将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鲁大哥,这是成名现在的新称谓。公司领导说了,他们可以恢复你以前的所有关系,档案,但是要你退还30万的抚恤金。成名差一点儿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我到哪儿去弄30 万?着不是明明强人所难吗?小欧看他着急的样子笑了,不就是30 万吗?我可以替你想办法,但是必须先把户口落下来,承认你合法的公民权利。”“那公安局方面怎么说?”“净是扯皮的话,说是在研究讨论,别急,再等几天。成名无奈的放下筷子,他马上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成名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不见了小欧。整个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声音。今天是星期六,他知道现在已经改成了每周双休,小欧不应该上班啊。他慢腾腾的起床,看到床前的小几上有一张字条。一把抓过来,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鲁大哥,我今天上午有点事,不能陪你了。早餐在厨房里。吻你,小欧。成名叹了口气,把字条放回小几上。他还是不想吃东西,披上件睡衣,百无聊赖的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的电脑前坐了下来。他没想到以前认为很神秘的电脑现在这么普及,听小欧说满街都是所谓的网吧,十几岁的中小学生都玩儿的非常熟练。还有互联网,可以在瞬息间畅游到全球的每个角落。小欧希望他能掌握起码的简单操作,因为以后无论做什么工作都离不开电脑。可是成名的手一搭在键盘上就抖的厉害,几个晚上下来,一点收获都没有。他正发呆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这是几天来电话头一次响,以至于成名现在才发觉这座房间里是有电话的。他几步跑回客厅,又犹豫了,小欧告诉过他最好不要同外界有任何联系,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他担心是小欧或者老顾来的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小欧,你在哪儿啊?让我找的好苦。对方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成名愣了一下却没说话。我已经知道你把赵工接回来了,你们在一起吗?你怎么不说话?算了,七年来你一直没有忘记他,现在他回来了,你应该如愿以偿了。我也该离开了,但最后我想见你一面,最后一面,好吗?成名从对方的口吻中判断出一定是小王。为什么还不说话?难道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给吗?我觉得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失去了才会感到他的可贵。所以既然你依然无动于衷,那么我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永远记住我。再见了,还是那句话,我永远爱你。成名一惊,他还没开口,小王已经把电话挂了。他明白小王要做什么,这个情种大概是已经绝望到了极点,不然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让小欧记住他。

成名有些慌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这样对生命不负责任。转了几个圈他才想到小欧曾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一个卡片上,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慌忙取出来,颤抖着手拨通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小欧的声音急促,她觉得很意外。你现在在哪儿?必须马上回来,不然就来不及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刚才小王来过电话,他想见你最后一面,哎,电话里说不清,你还是赶快回来吧。”“他怎么知道那里的电话号码?可我现在走不开啊。”“不管是什么事,都先放一放吧,晚了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成名说完放下了电话。他对小欧的态度产生了一丝不快,他觉得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不仅是自己的还包括任何人的。

19 mai

重返太平洋9

小欧朝等了很久的服务员摆摆手,花枝招展的小姐忙递过精美的菜谱。你的营养肯定不均衡,需要补一补。她一边翻动菜谱一边不住摇头。四位原只鲍,一例驼峰烩野菌,一中份花旗参炖竹丝鸡,无锡排骨,还有……行了先上这么多,酒吗,你这里什么啤酒最好?小姐回答说:国产的有青岛,五星,进口的有蓝带、嘉士伯……”“就要青岛的!成名忍不住插嘴。小欧将菜谱还给小姐,就五瓶。她补充了一句。老顾感慨的说:成名,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小欧瞪了他一眼,你别不知好歹,我是替你省省。换两瓶茅台你不心疼?”“那当然,那当然!老顾佯装感激,不住的点头。成名从桌子底下抓住小欧的手,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一度难以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小欧歪着头朝他微笑,眼睛里充满了温情。

成名喝到一瓶半就感到有些头晕,脸也红了。小欧立即夺过杯子,老顾也劝他不要喝了。成名还想坚持,老顾说:的确要适应一下,咱们回滨海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到死后由不得你不喝。成名点点头,他突然感到一阵酸楚,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来。怎么了,别这样。小欧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思想上没准备好。小欧我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说什么呀?小欧的眼睛也湿润了。你要有信心,你回来了,还能拥有以前的一切,也许会更多。老顾放下杯子,很郑重的说:成名,你要相信小欧的感情绝对是真实的。这话在以前可以说是不可思议,但事实证明,世界上的确存在真正的爱情。七年了,她执着的坚守着自己的信念,面对那么多条件优秀的人都没有一点动摇。着实让我钦佩和感动。成名凝视着小欧的眼睛,轻轻帮她抹去脸上的泪,忘情的将她拉进怀里。

成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虚无,身体也飘飘然,似乎马上就要随风逝去。只有被他紧握着的那只小手是真实的,柔软、湿滑,又好像一条丝带,紧紧拴着自己的生命,意识才不会渐渐消散,朦朦胧胧中感到一股亲切、温暖的爱的泉水在身体里流淌。

桔黄色的台灯的光轻柔的照在床头。成名清醒过来,缓缓地睁开眼睛。自己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他用力摇摇头,坐起来。吃惊的发现小欧蜷缩着身子,伏在自己脚下已经睡着了。他轻轻的下床,走到小欧身边,慢慢将他抱起来。小欧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温热的身体散发出的清香,使成名几乎站不住脚。把她放到床上,成名连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努力抑制着冲动的欲望,起身走进洗手间,把头放到凉水管子下。但所做的一切仍无济于事,那种强烈的念头充斥着全身。他做了几下深呼吸,双手紧紧按住愈来愈膨胀的头。洗手间的门悄然开了,小欧静静的站在那里。她的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微笑着注视着成名。情感如滚滚而下的山洪,击碎了所有的障碍,两颗期待已久的心灵,很自然的交汇在一起,热烈而和谐,奔放又酣畅。

窗帘外已经蒙蒙亮了,两人才从爱的波涛中挣扎出来。七年了,我还以为自己不行了呢。成名捏起一小撮秀发,轻抚着自己的脸。小欧整个身体好像被烈火熔化了,幸福的微笑还挂在脸上。她微闭着双眼,喃喃的说:我也是。有一段时间我怀疑自己得了自闭症,真担心从此就结束了。”“可苦了你了,我实在太惭愧。难道这些年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人?小欧侧过身子睁开眼睛,其实比你优秀的人男人也非常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总是有一种期待,一种向往,把自己的心锁住了,任何人也没有能力将它打开,而钥匙牢牢的被你掌握着。这恐怕就是真正的姻缘吧?成名感慨的摇摇头,上天对我太偏爱了,好像永远都有柳暗花明,绝处逢生的机会。他猛然想起一个人,对了,小王是我们一船人中最幸运的一个,他现在怎么样?小欧微微蹙了一下眉梢,无奈的摇摇头。我真不知道怎么同你说,他可能是你这次回来最大的麻烦。”“为什么?”“你也许能想到,在你们出事后,他大概感到了希望,这么多年来一直锲而不舍的追求我。我不怀疑他的真诚,但又无法给予他爱情。他很痛苦,人也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有时候真让人可怜,我几乎快受不了了。你的出现对他的打击更大,不知道他在希望破灭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成名沉默了。他深切的感受到小欧对自己的爱是一种什么程度。为什么不说话了?你不想知道有关你妻子和儿子的消息吗?小欧问得很坦然。成名摇摇头,我都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可以理解,我不怨她,也不会再去想她,我的第二次生命,将重新开始。小欧把脸紧紧贴在成名结实的胸膛上,你说的并不全是真心话,但我相信你决不会辜负我。

早餐桌上,老顾不好意思再同这对羞涩的情侣开玩笑。大家简单的吃完饭便上路了。

成名现在的心态非常放松,尽管难以预料以后将发生什么,他都将坦然的面对。因为他拥有了无尽的生活动力和生命源泉,那就是爱情。一路上老顾意气风发的讲述了自己的创业史,有艰辛,也有快乐。环境能改变人,这话不错,我如果还在远洋公司里混,决没有今天的成绩。成名点点头,是啊,世事难料,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这么顺利的回来。不过一生中的大好时光,却虚度在荒岛上,实在可惜。”“不对。老顾很认真的说,你在岛上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人的业绩,但是考验了你的意志品质,生存能力,这些即使普通人想刻意去做却是不可能的。今后再大的风浪、凶险你都会视之如浮云,无往而不利。成名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老顾有些夸张,但他也承认自己现在除了生理上的欲望之外,没有了任何的功利心。新事物虽然新奇、光彩,但他却能淡薄、泰然的面对。

对了,忘告诉你,我去年离婚了。老顾说的轻描淡写。成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找到真正的爱情了?老顾摇摇头,哪有你那么幸运?小欧从后座伸过头笑着说:真的吗?那长城酒店的陆经理是怎么回事?老顾回过头吃惊的看她一眼,你可不能乱讲,没影儿的事。”“算了吧,小小的滨海还有能瞒住我的事?你就招了吧,又没外人。成名也笑着说:小欧可是不会撒谎的,既然都离婚了还怕什么。”“她这是诈我呢,别听她的。老顾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分明浮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幸福。

汽车从滨海市的出口下了高速公路,成名的心便紧张起来。阔别七年的家乡马上就要出现在眼前,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么的向往,但现在他有点畏缩了。这是个令他伤心的城市,拥有许多无法弥补的缺憾与无奈。小欧悄悄的注视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情绪,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成名叹息了一声,把她的手握住。

咱们回我家吧,我的房子新装修的,可漂亮了!小欧在成名耳边轻声说。行,但我想先拜祭一下父母,他们葬在哪里了?小欧愣住了,她看着老顾。老顾犹豫了一下才说:成名,你先别急,听我说。伯父伯母的丧事当年是由我和阿芬一起操办的,阿芬因为你不在,一直没同意下葬,就放在家里。她走之后,公司把你家的房子收回去了,大概老人们的骨灰她还带在身边。我们已经几年没联系了,不过很容易就能找到她。成名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尴尬。小欧在后座上低着头,一言不发,成名知道她的心思,只好无奈的说:那就先等等吧,我现在不想见她,以后会有机会的。小欧抬起头,那你不想见见儿子吗?成名苦笑了一下,我的出现会打乱他们的生活,这么多年我也未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儿子也许已经习惯了没有亲生父亲的生活。顺其自然吧。”“也好,等你们的生活稳定了再说。老顾也觉得只能如此了。

他们到达市区的时候正是下午一点多钟,是上下班的高峰。大街上的车辆、行人拥挤不堪。许多新的建筑高大宏伟,充满了现代气息。成名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面前的一切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他心目中的滨海市原本很朴素、亲切,可现在虽然比以前繁华了,也壮观了,但却失去了他所向往的真实和宁静。成名默默的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了一丝失落。终于回到了阔别七年的家园,然而他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摩天大厦,高级轿车,曾经思念的爱人、朋友,都不能再让他激动。

轿车驶进一片非常时尚的住宅区,门口是身着制服的保安,认真的检查进出车辆的证件。小区里面有长廊、草地,尽管寒冬腊月仍旧是满眼的绿茵茵。老顾不住的发出赞叹和疑惑,小欧开始笑逐颜开了。为了鼓舞一下成名的情绪,她一个劲儿的讲她们小区的种种与众不同之处。成名只是漠然的听着,虽然他对小欧几年来所拥有的一切也感到很意外,可他却不想询问。

 

待续。。。。

重返太平洋8

他们来到一间小会议室,推开门,成名的心就要跳出来。老警察正陪着一男一女说话,他们一起回过头来。尽管经过了七年,成名还是一下子认出老顾和小欧。两人也一起站起来,同样激动的看着他。老顾已经有些卸顶了,但眼神依然倔强、坚定。小欧变化很大,成熟女性的娴雅、自信,代替了少女时代的清纯、大胆。成名的嘴抽畜了几下,眼泪夺眶而出。老顾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仔细的打量他。过了好久,一把将成名拉进怀里。兄弟!两个四十岁的男人竟失声痛哭起来。

成名再次抬起头,小欧也走到他面前。我始终不相信你真的会死,我的感觉没有错。她任泪水肆意流淌,依然清澈的眼睛里饱含了期待、坚定的深情。成名伸出一条胳膊,也将小欧紧紧的拥住。老警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紧皱着眉头。年轻警察却被感染了,直到眼泪落到桌子上才忙掏出手绢,飞快的擦去。

老警察用力敲了几下桌子,相拥的三个人才渐渐松开手。老警察拿出一份材料说:好了,你们在这上面签个字就可以走了。成名稳定了一下情绪颤抖着手接过来,歪歪扭扭,费了好大的劲才签上自己的名字。老顾和小欧签完字同老警察握了握手说:谢谢。老警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成名,回去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助的打电话。成名接过来,点点头。收拾好几样简单的东西,和两个亲密的朋友相携着出了看守所的大门。两个警察把他们送出来,老警察说:赵成名,你以前当过海军是吗?成名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在叫自己。他点点头。老警察笑了笑说:我也是。我是在济南舰上。成名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我在青岛舰。两人的手握了很久。

看守所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轿车。老顾紧走几步去开车门。成名愣愣的站在那里,先是望望白雪皑皑的原野,又看看朝自己微笑的小欧,显得茫然不知所措。小欧挽住他的胳膊,走吧,一切都是真的,你又将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成名轻轻握住她的手,全身立即触电般的颤抖起来。并且呼吸急促,激动的几乎站不住了。小欧感到他的情绪变化,扶住他的身体。别担心,我还是你的。还记得吗?我说过,会等你回来。小欧的脸上闪过一丝成名非常熟悉的坦然的笑。成名冲动的无法自持,他不顾一切的伸出强壮的臂膀,将小欧紧紧拥在怀里,恨不得把她撕碎,扭曲,才能把内心中埋藏的爱发泄出来。直到他听到小欧发出痛苦的呻吟,才长出了一口气,放开了手臂。看你没一点以前的斯文样了,我又跑不了。成名拉着她的双手痴痴的凝视着她的眼睛,酝酿了半天才张开口,真的谢谢你们没有忘记我,现在就算马上死了也值得了。小欧,我欠你的太多了,恐怕这辈子也换不清了。小欧抚摸着他粗糙强壮的手,摇摇头。我们谈不上谁欠谁,爱是无条件的。成名解开棉衣的领子,从怀里掏出已经早已损坏的手表,递到小欧面前。你看,没有它,我们今生就再也见不到了。手表依然光华闪亮。小欧接过来,贴到自己的脸上,坏了,不走了。她狡狤的一笑。成名连同她的手一齐握住,是不走了,但它在我心中已经成为了永恒。忽然从小欧的身上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小欧从大衣兜里拿出一只精巧的手机,她看一眼显示的号码,歉意的一笑。好了,咱们走吧!顾大哥等急了。成名这才想起站在轿车旁边的老顾,很难为情的笑笑。

老顾笑吟吟的望着他们,手里也拿着一只看上去很贵重的手机。实在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太晚了,天黑前我们还要赶回滨海市呢,以后有的是时间。成名红着脸,不敢抬头。他记得以前老顾最反对他同小欧来往,不知道会不会又要批评他。你们俩坐后边,在车上继续聊,不过不能过头。老顾笑着打开车门。你们现在都发财了吗?这又是车又是大哥大的。成名坐到车上不解的问。小欧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笑着说:哪儿啊,现在的手机便宜的很,用不了多少钱,到是顾大哥确实发财了,人家现在是滨海市有名的私营企业家。老顾摇摇头,成名,别听她瞎吹。说实话,自从你出事后,我上班是没有一点心思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他从方向盘前面拿过一枝烟点上。我可是万万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还以为要来世才能见面呢。当时在大伯和大妈面前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导他们,一去你家,我就忍不住想哭。成名的眼睛也湿润了。他很想知道儿子和阿芬的确切消息,但他不能再让小欧失望了,决心同过去告别,忍住没有开口。现在好了,老顾抹一把眼泪,奇迹终于发生了,你的事成了滨海,乃至全国的爆炸性新闻,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喽!他抑制不住喜悦,放声的大笑起来。成名疑惑的问:你们现在都不在远洋公司上班了?小欧说:我没出息,还在那儿混呢,人家顾大哥自己开了公司,当老板呢!成名叹了口气,七年啊,看来我实在是落伍了,就算生还了,也将被社会淘汰。”“兄弟,别这么说。回来比什么都好,有我,有小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凭你的聪明才智,用不了多久就会赶上来。”“是啊。我对你充满信心。小偶紧紧的依偎着他。

汽车驶入高速公路,简直就是风驰电掣。成名不住的赞叹,在他的眼里,一切都那么新奇、陌生,除了激动和兴奋,他还有一丝紧张,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黄昏时候,他们到达沈阳市。小欧提议在这儿住一晚上,老顾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睛,同意了。也好,我们兄弟七年没好好喝酒了,今天痛快痛快!成名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主张,听凭安排。他几乎快要忘记酒的滋味了,老顾这么一说也唤起了他许多的回忆。

他们来到一家成名看上去非常豪华的宾馆。这里一定很贵吧?成名有些犹豫。小欧撇撇嘴,这才是三星级的,顾大哥平时出差都是住五星级。老顾佯怒地瞪了一眼小欧,你倒不知足,什么时候你也请请我到三星级的宾馆吃顿饭?我的韩处长!”“哼,美的你?在大老板面前我摆什么谱?我可没那么烧包。成名看着小欧,你当处长了?老顾说:总公司的财务处长,不得了。就是扣的要命。”“那真应恭喜你。成名发自内心的为小欧高兴。算了吧,充其量是个小职员,混口饭吃。三个人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办完住宿手续,来到宾馆的餐厅,要了一间包房。

包房里装饰的古色古香,透着一种高雅。成名坐下来,有点不自然。小欧紧挨着他坐下,你放松点,别象来自另一个世界,仅仅是七年,真的那么隔膜吗?成名摆弄着她那细长如葱管的小手,又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我这七年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他的眼前浮现出蔚蓝的大海,广阔的云天,每日辛勤的渔猎,还有不灭的火种。可是这些岂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吗?小欧眼睛有点发红,她用力点点头,我能理解,但我希望的是你尽快同过去告别,明天是非常灿烂的。老顾笑着说:成名是现代的鲁宾逊,可惜少了一个星期五。要不下回带着小欧,让你也尝尝漂泊的滋味,还要精心的伺候好你的主人。小欧拉着成名的手,撅起嘴巴,他坏透了,你不在的时候经常欺负我,以后你要替我报仇。成名望着这温馨的场面,心几乎要融化了。但他始终疑惑,这两个人是怎样消除隔阂的呢?好了,你现在有护花使者,哪个敢再欺负?老顾笑着望一眼成名,我要先把他灌醉,看你怎么办?成名,这酒怎么喝?还是老样子,先来一瓶二锅头?成名吧答一下嘴,他努力回忆着酒的味道,感觉一下子溢出很多口水。不行,他现在身体还需要修养,不能喝太多的白酒。要不先来几瓶啤酒,适应适应。小欧关切的说。成名忙说:没关系的,在大连我的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小欧眉头一挑,今天听我的。老顾点点头,好,就听你的。成名无奈的叹了口气。

待续。。。。

重返太平洋7

太阳从海面跃出来,小岛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下。两个人把老船长的尸体抛进大海,那里大概是他真正的归宿。成名觉得老船长的死是一种解脱,即使活下去,重返大陆,他的后半生也将在黯然中度过。老人的遗物很简单,一副老花镜、一册笔记本。

在饥饿面前,任何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一整天两个人都在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傍晚他们躺在草地上,小李喃喃的说:这样半饥半抱,迟早会饿死的。成名好像很有信心,守着大海能没有办法?明天我做件工具,给你钓几条鱼,补充补充营养。小李笑了,他下意识的摸摸嘴巴,吞了一大口口水。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呢?怎么还没有救援?就算饿不死,闷也闷死了。”“这才刚刚几天?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故事,二战时就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一名日军坚守着阵地。他不知道日本投降的消息,直到八十年代被美军发现时仍拒不放下武器。他整整孤独的生活了四十年,连话都不会说了。小李吃惊的摇了摇头,太恐怖了,我要是他宁肯自杀。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就说韦小宝有七个老婆,在孤岛时间长了,也会耐不住寂寞。成名摸摸干瘪的肚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鼓励他。

第二天,他们继续在方圆不足一华里的小岛,搜寻食物。今天终于有了收获。先是小李发现了一个岩洞,有一间屋那么大,洞壁上居然流出一股绢绢细流。他尝了一口,是淡水!小李兴奋的满岛飞奔,大声的呼唤成名。两人灌满一肚子清水,躺在沙滩上舒服的晒了一中午的太阳。下午又在小岛的背面找到了一个小水洼,只有把掌大的缝隙连接着大海。洼里的水很浅,却有数不清的几寸长的小鱼,吐着泡沫,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成名先跳进水中,伸手去抓,没用多长时间就抓了十几条。小李在岩石上将小鱼刮去鳞,洗净内脏。他们再也不顾及什么腥涩了,放开嘴巴大吃了一顿。小李用淡水漱了口,望着洼里仍旧游动的小鱼说:这要是有火种能把它们做熟该多好,满岛的柴禾够咱们用一年的。赵工,你说原始人就跟咱们现在一样?我觉得我们还不如他们呢。他们是由吃生食到吃熟食,咱们正好给反过来了。成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呀!祖先不是钻木取火吗?这一急我倒忘了,现在就试试。说完马上起身四处寻找枯枝干草。小李也恍然大悟,跟着行动起来。

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他们轮流拿树枝在岩石上磨擦,直累得满头大汗,连一颗火星都没钻出来。小李气馁了,算了吧,白费力气,我们注定是要茹毛饮血了。成名还是不忍放弃,拿一根手指粗细的干树枝使劲在岩石上磨。树枝都很烫手了,可就是不着火。终于他气得将树枝远远的抛进大海里,颓然的倒在草地上。晚上两个人搬进石洞里,铺上干草和树枝,十几天来第一次像样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成名就起来继续钻木取火。小李在一旁呆看,不住的摇头。结果很令人失望,成名不得已只好放弃了。接下来依旧是吃生鱼。

小李有些支持不下去了,他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任成名怎么劝解也无济于事。望着他日渐消瘦,成名开始担心起来。小李,你一定要坚持,说不准救援队就快来了。小李无力的靠在一块岩石上,赵工,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毅力。我恐怕是等不到得救了,我觉得精神马上就要崩溃了。你不知道,现在的日子还不如死了舒服。”“你小小的年纪怎能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呢?我们多坚持一天,就多一分希望,你还有许多路要走。听话,吃点东西。小李抬起双手,捂住脸,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喊起来。成名无奈的走到洞外,面对着茫茫大海,他真实的感受到在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的弱小。

面对奄奄一息的小李,成名又一次流下眼泪。赵工,你别这样。其实死了应该是一种幸福。小李现在出奇的平静。小李,你才二十多岁,怎么就……你想想,我们的祖先如果在自然面前屈服了,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们了。小李还是摇摇头。你错了,我们不是原始人。我们是从文明的社会被迫到这个荒岛上的,曾经经历了五彩缤纷的世界,生活在芸芸众生中。现在让我过茹毛饮血的生活,不是笑话吗?”“你太糊涂了。成名对他的态度由原来的可怜、同情一下子变成了蔑视。正因为我们来自于缤纷世界,历尽了艰险,侥幸没有死。我们的亲人、朋友期待着我们能平平安安的回去。你现在对自己的放任,就是对家人、对社会的不负责任。小李稍稍挣扎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你有善解人意的妻子,多情美丽的情人,一切多么值得留恋。而我呢?父母供我上了十几年的学,都念的快要倾家荡产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不低的收入,可他们又相继去世了,没享过一天的福。到现在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单位领导也从未正眼看过我,什么能是我牵挂的?在大陆上或许还能混下去,可在这荒岛上活受罪,我还有必要坚持吗?他越说越激动,原本苍白的脸泛起红晕。成名原来对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的确没什么印象,也不了解他的性格。现在想来,他的轻生并不是怯懦,而是对社会,对自己缺乏足够的信心,整个思想是消极厌世的。成名低下头,品味着这个垂死的人最后的真实心境。

 

将小李的尸体放进大海,成名坚定的信念也动摇了。他变得烦躁、空虚、甚至歇斯底里。他不敢肯定自己回活多久,对救援早就不指望了。他担心会有一天无法忍受枯燥乏味,又食不果腹的生活,步小李的后尘。有好几次,成名绝望到了极点,他觉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另外一个人了。可是他又不想死,人的生命是美好的。蓝天、白云、碧海,是那样的纯洁、祥和,有诱惑力。当初在海上漂泊的几天,都是在死亡线上徘徊,既然冥冥中自己又返回了人世,就更不应该轻易放弃。天空中的繁星渐渐清晰,他的心态也逐渐平静,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回忆大陆上的美好生活。生存还是毁灭?已经不言而喻了。

成名的手表上有日历,在荒岛上整整生活了一个月,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小水潭里鱼已经吃光了,不得不另外寻找食物来源。他选了几枝笔直的树枝,将头部削尖。梭镖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当天就扎到了几条大鱼。他又用石头做了几件工具,石刀、石斧,可以将鱼刺、鱼鳞去净。把大鱼的鱼骨晒干,能做成很像样的鱼钩。成名的食物逐渐丰盈,他不用再担心饿死了。而且多余的猎物晾干后,还可以储存起来,留到阴天下雨时再吃。但是火种一直无法解决,未免美中不足。

每天的晚上是成名最难熬的时刻,白天他必须努力不懈的渔猎,没时间想任何事。可一躺到用干草铺成的温软的,三十年的一幕一幕便纷至沓来。过去很多微不足道的细节竟都那么清晰,这也成了他睡前必修的一课。对亲人的思念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他按部就班,很有规律的生活着。

下雨天可以休息一下,成名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拿出来翻拣一遍。他拿出老船长的遗物,想看看他的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无意中他看到那副老花镜,突然灵机一动。他颤抖着将镜片擦拭干净,小心的走到洞门口。雨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令他焦急的心态有点失望,但他觉得好事多磨,毕竟自己将迈出有历史意义的一步。直到三天后才放晴,这几天里成名感到生鱼的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当的一缕明媚的阳光射进洞里,成名就像箭一样飞了出去,嘴里发出自己都说不清的怪叫。他在阳光强烈的地方的挑选了一块光滑岩石,上面铺了些准备好的干草。他把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纸平平的放在草中间,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掏出老花镜,对准了太阳。不一会儿纸开始冒烟,并且渐渐暗燃起来。成名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轻轻吹了几下,纸的涌起一小撮火焰,引燃了下面的干草。成名纵情的大笑起来,划时代的生活即将开始。篝火上的鱼发出浓烈的焦胡味,刺激的他的胃快要惊挛起来。一个多月来尝到了第一口熟食,成名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巧夺天工的做了一副弓箭,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射中了一只海鸥。现在他有鱼有肉,一下子阔绰起来。

成名对救援的希望渐渐破灭,也能控制对亲人与日俱增的思念。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渔猎、晒太阳,有时动情了就跑到小岛的最高处,望着北方声嘶力竭的哭喊一阵。不知不觉头发胡子已经很长了,他也不在意。他将视同生命的火种移到洞里,非常精心的照顾着它。虽然岛上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柴草,但为保险起见,每到晚上他都用几段粗大的树枝将火压上,用时才把它拨旺。

这一年年底,成名的手表不走了,使他很失望。时间永久的停留在12月28日7点34分上。不过他依然每天用木炭在洞壁上划一道记号,记录着所经历的时间。他痛苦的心渐渐麻木,思想和意识也混沌起来。又一年后,他的心灵变得越来越明澈,似乎忘记了上岛之前的所有事情。

 

当成名在洞壁上划到2345下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使他几乎是如枯井般无澜的心复苏了。那天他正坐在小岛的最高处木然的向北方眺望,猛然,视线中出现一只闪动的黑点。他心里一动,又仔细的看过去。分明是一艘轮船的轮廓!刹那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但是遗憾的是在他眨了一下眼睛之后,黑点却消失了。不过他清楚的意识到这决不是幻觉,也不是海市蜃楼,明明白白的就是一艘船。成名呆坐了很久,激动的情绪无法平静。埋藏了七年的情感又升腾起来,回家的愿望无比的强烈,他迫切的想见到自己的亲人,哪怕仅仅是一个同类。已经在他的意识里渐渐模糊的缤纷的世界好像可以触手可及了,尘封很久的知识也一点一滴的被他拾取。既然附近有船出没,说明这里肯定有一条航线。那么,还会有船再次出现。如果能想办法接近航线,就可能遇到船只,就有了回家的希望。危险固然存在,但是总比老死荒岛要强。现在不仅仅是要活下去,而是要再融如到真正的人类社会。

成名兴奋起来,开始准备远航。他的思维也一天比一天活跃,努力回忆亲人的音容笑貌。曾经让他非常痛苦的情感纠葛也是甜蜜的,亲切的。他不再想如何取舍,他觉得只要自己回到大陆,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所有的人都不会再同劫后余生的他计较。

他先将岛上的十几株碗口粗的树用石斧伐倒,再剥下树皮,结成绳子,然后扎成一只巨大的木筏。这些工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下面就开始储存食物和淡水。成名认真的盘算了一下,初秋季节太平洋上没有太大的风浪,而且东南风比较多,是启航的最佳时刻。他根据洞壁上划的道道,计算出还有两个月的,正好有充裕的时间准备所需的物资。现在他才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感觉,这两个月甚至比七年还要漫长。

激动人心的时刻渐渐逼近,成名已经准备好了上百条干鱼,和几十只木制的水壶。他还用宽大的树叶织了一幅两米见方的帆。真可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赵成名起程了。

他披上两件破旧的救生衣,把储备的所有物资装载到木筏上。他将小欧送给自己的带有指南针的手表挂在脖子上,这是他远航必不可少的设备。成名又把钱包和老船长的航海笔记装在身上,但他留下了老花镜,如果再有人流落到这里便不必担心火种了。东南风将帆吹的鼓鼓的,成名收起两只木浆,定好方向,木筏随着海浪摇摆着,驶向茫茫大海。

成名回过头望望逐渐缩小的荒岛,再生的喜悦和茫然的失落交织在一起。他抚摸着早已停止的手表,小欧的面孔渐渐清晰。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可能早已结婚生子了。自己的家人呢?父母、妻儿到底怎么样?大概人们已经认定他赵成名因工殉难,肯定想不到他还会回来。如果真的发生了奇迹,一定非常有意思。整整七年了,大陆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他一边航行一边胡思乱想,好几天都没有一点睡意。

根据成名的判断,荒岛的位置离南沙不会太远。只要把握住方向一直朝北,迟早会遇到船只,就可以安全返回祖国大陆了。但时间是不确定的,他必须节约携带的食物和水。

 

十八天过去了,四周仍旧是茫茫大海。幸好没有大的风浪,仅仅下了几场大雨。水和食物已所剩无几,成名的信心受到沉重打击。天气还是那么炎热,说明他并没有走出多远。然而再返回荒岛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也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但没多久他的内心深处却产生了一种对死亡的恐惧,而且越来越强烈。当只剩下一壶淡水的时候,他几乎绝望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拼命的划桨,直到筋疲力尽,摊软在木筏上。

成名又一次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那只木制的水壶,那是他生命存在的象征。他拿着指南针重新定位,令人惊讶的是木筏竟然朝南行驶。他激动的站起来,天啊!刮起了北风!成名三把两把将破帆扯碎,他现在的头脑非常清晰,自己已经到达南海,可以说一只脚即将踏上家园的土地。虽然不断强劲的北风使他的航行越来越慢,但是倍受鼓舞的信心使他无所畏惧。又过去了五天,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船只,水却绢滴不剩,食物也早在一周前就磬尽了。

成名又一次感到死神的悄悄临近,而且脚步是那样的清晰。他开始怀念荒岛上的幸福生活,觉得老天爷同他开了一个玩笑,也许当初在岛上见到的船就是幻觉,自己被自己愚弄了。他的喉咙干渴的十分疼痛,拿起水壶拼命的吮吸,只有咸涩的空气。他用力将水壶抛进大海,然后猛的跳起来,向着晴朗的天空大声吼叫,直到痛苦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当虚弱的身体就要摊倒在木筏上,他的视线里又出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货轮,正昂首挺胸,犁浪前进。他再也不相信幻觉了,内心里苦笑了几声,一头栽进海水中。

然而他的意识并未消弥,混沌中喉咙里的灼痛更加厉害了,而且逐渐蔓延到全身。心里好像万箭攒刺,想喊又喊不出来。又好像身体被压上一只万斤巨锚,一动不能动。成名感到海水非常的冷,十冬腊月一般,冻得他直打哆嗦;而忽然间又热的像要沸腾,几乎快把自己融化了。耳边响起霹雳般的震撼声,并且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响成一片,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成名努力地睁开眼睛,竟然吓了一跳。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他的头部挂着一只输液瓶子,管子的另一头插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的旁边还有几张空床,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金发女郎在一旁忙碌着。成名好久才弄清楚,此前见到的轮船并不是幻觉,自己真的得救了。他激动的心都快要跳出来,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猛的发觉身上竟一丝不挂,忙又躺下。金发女郎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朝他善意的微笑着。成名七年来第一次见到另外一个人,觉得陌生而又新奇。他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舌头却不听使唤,嗓子也发不出声音,急的他额头上沁出汗来。女郎说了几句话,成名一句也听不懂,只好无奈的摇摇头。女郎笑着向他打了个手势,然后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同她一起进来一位戴眼睛的男子,模样好像是个医生。他向成名点点头,说了几句英语。成名只觉得有几个单词略微熟悉,但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他吃力的运动着自己的嘴巴和舌头,直到把脸憋得通红,才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字。我……是……中……国……人。医生耸耸肩,疑惑的看了看他的助手。成名又想了想,同样费力的用英语说了一遍。医生笑了,他对护士说了几句话,护士转身出去了。时间不大,进来一个高个子的黑人青年。他用流利的汉语说:你好!这位先生,我们是来自巴西的集装箱货轮,正要前往中国的大连港。一周前,在南中国海面救了你。能告诉我们有关你的一些情况吗?成名听到久违的乡音,忍不住泪水涌出来。尽管黑人青年带有浓重的西方语调,但对于他来说仍旧那么亲切。

成名稳定住了情绪,也渐渐将意识融进了现实。他先是非常缓慢的说,讲了有一个小时口齿才渐渐灵活。从经历海难,到荒岛余生,再到决心重返家园。他的语调正好使黑人青年很从容的把这些话翻译给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两人边听边不住的赞叹,金发女郎情不自禁的弯下腰在成名脸上轻吻了一下。听他讲完,黑人青年说:七年前的海难我也曾经听到过,不过据报道全部船员都遇难了。那么说你是其中唯一的幸存者,真是太伟大了!医生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对黑人青年说了几句话。黑人青年点点头对成名说:现在你的国家恐怕已经认定你死了,你还能入境吗?成名很自信的说:我的身份证还在呢,只要把事情讲清楚,不会有问题的。谢谢你们!大家这才放下心。

在巴西朋友的精心照料下,成名很快康复了,也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他剪去足有一米长的头发和胡子,露出坚毅成熟的脸。对着镜子,成名回忆不出自己以前的模样,到了家人们还会认出这个黑黑的中年人吗?他的心态在一点一点的调整,他开始思考回到大陆后的事情。但是却捋不出头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如何去面对七年后的社会。他不时的突然就激动起来,变得局促不安,不知所措。

两个星期后,轮船驶过东海,马上就要到大连港了。成名站在甲板上,呼吸着潮湿寒冷的空气,心几乎要醉了。七年来的一切恍若隔世,面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他犹如一个成绩平平的高中生,胆怯的走进高考的考场。

在大连海关,尽管巴西朋友费尽口舌,再三的解释成名的确是他们从海上救起的遇难者,但是海关官员拿着成名的身份证 ,就是不允许他入境。第一,他的身份证已经过期了;第二,他的身份证号码所代表的人已经死亡,被注销了。成名不熟练的汉语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而且对他讲的传奇故事更是嗤之以鼻,后来索性将他交给公安部门来处理。成名无奈的同热心的巴西朋友挥手告别,被两名警察带走了。

 

成名终于踏上祖国大陆的土地,感到非常的踏实。尽管现在暂时没有自由,但生命和身体有了绝对的保证。他变得无比的宽容和有耐心,他理解警方的怀疑,并十分配合他们的工作。警察同志发给他一套棉衣,棉鞋,成名连连道谢。看守所里的条件可比荒岛好上十倍,成名很安逸的住下来,等待着警方查明事实真相,然后回家。

看守所里的其他人对成名的经历很好奇,围住他不住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成名现在的口齿已经很流利了,他绘声绘色的给他们讲在荒岛上的生活,有时连自己都被感动。过了有十几天,询问了好几次,警察仍然不相信成名所说的话。成名开始着急了。我的的确确是滨海的赵成名,我没有死,整整七年,困守荒岛,好不容易回到祖国。我这样九死一生,难道错了吗?一个年轻的警察被逗乐了,你先别急,问题是你现在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赵成名,是一个人。成名搓搓手又说:既然身份证不能说明问题,你们可以把我的家人,朋友或者单位的领导找来当面确认一下嘛!两个警察对视了一下,那个年长的说:滨海市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远洋运输公司早在三年前就对赵成名下了死亡通知并给了他的家人30万元的抚恤金。他们认为赵成名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当时救援人员在事发的海域整整搜寻了两个月,找到了全部遇难者的尸体。而且在海事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小岛。成名惊呆了!他感到匪夷所思。怎么可能呢?地图上未标明的岛屿何止百万?这样下结论不是太草率了吗?他激动的站起来。老警察冷冷的注视着他的表情,等他又坐下才缓缓的说:还有,赵成名的父亲在出事不久便因心脏病去世了,他的母亲也因为过度悲伤于第二年辞世,他的妻子何芬前年带着儿子改嫁了。现在不知道具体的住处。面对这样一个悲惨的家庭你就不要存在什么幻想了,那30 万元也应该所剩无几。其实你老老实实的交代了,罪行也并不是很严重,毕竟还没有形成犯罪事实。他的每一句话都相一个霹雳在成名心头炸响。他曾经满怀的激情一下子变成了严冰。自己未能给二老送终,足以抱憾终生。儿子从此就成了孤儿,或许还要受后爸的歧视。阿芬,他无法想象她怎样投入别人的怀抱。赵成名已经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户籍中永远的消失了,那么自己是谁呢?家又在哪里呢?

七年来成名第一次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他觉得自己真不如死去的老船长和小李,他们毕竟值得大家怀念,而他却面临成为诈骗犯被审判。猛的他想起一件事,抬起模糊的眼睛,对老警察说:我还有证据!两个警察都吓了一跳。我这里有老船长的一个笔记本,那是他航海时的日记。这是他临终时唯一的遗物,任何人也伪造不了,他的家人和同事都能认出来。年轻警察的卷宗里夹着那本已经发黄陈旧的笔记本。由于被海水浸泡后又晾干,本子已经皱皱巴巴,开始谁也没注意。年轻警察拿出来,很费劲的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的全是老船长出海后每天的琐事、心得。时间到七年前的9月15日便没有了,恰恰是发生海难的前一天。老警察把笔记本拿过去,只看了几眼就被内容吸引住了。成名感到有了一丝转机,便又进一步说:如果公司实在没人管,你们可以通知我的几个朋友或者同事,他们也可以佐证啊!我相信他们听说我回来的消息,决不会无动于衷。成名想到老顾,还有小欧,不由得又激动起来。七年了,她会不会也已经……,他不敢再想了。老警察合上笔记本,皱着眉头说:这里面的内容绝对不是假的,没有几十年的航海经验是编不出来的。年轻警察很兴奋的看着成名,目光里充满了敬佩。你再委屈几天吧,我们再仔细的核对一下,如果情况真的属实,决不会冤枉你。老警察淡淡的说完,站起来同年轻警察头也不回的走了。年轻警察在门口还回过头来冲成名笑了笑。

成名虽然倍受鼓舞,但家庭的遭遇实在太悲惨,也太突兀,他根本就高兴不起来。他难以想象父母当时是怎样一种念子心切的悲痛欲绝,而阿芬可能是对自己彻底的绝望了。他觉得这些年欠他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三四天里,成名几乎是滴水未进。沉重的打击面前,他快要崩溃了。一天,年轻警察来到他门外,叫他:你来一下,现在有两个赵成名的朋友,是从滨海市来的。如果他门能证明你就是赵成名,那么你就自由了。成名一惊,紧紧跟在年轻警察身后,你的那个笔记本很关键,我们拿到滨海公司,经过有关方面的鉴定,的确是当年遇难货轮船长的遗物。这件事在滨海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就算你真的是赵成名,麻烦也不小,就说这户口怎么办?我们也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年轻警察边说边不住的摇头。成名满心的兴奋,他没时间考虑这些,他现在迫切的想见见到底是谁来给他作证。

15 mai

重返太平洋6

强烈的阳光刺到脸上,非常灼痛。成名先将眼睛捂住,过了好久才敢慢慢的睁开。浑身好像要散架了一般,而且仍然非常饥渴。他先环顾身处的荒岛,不过巴掌大的一块珊瑚礁。除了一片绿的喜人的草地,还有几十株热带灌木。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食物和水,嘴里还残存着草根的苦涩味道,更诱发了他强烈的食欲。好半天才将视力调整好,吃力的站起来。小岛就像一片枯叶,孤独的漂浮在茫茫大海上。凭他的经验,小岛上有淡水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他必须去碰碰运气,或许会有奇迹发生。他走近一片低矮的灌木,那里散发着浓郁的水气。他没有一点犹豫,不管是不是有毒,上前折了一枝,放到嘴里咀嚼。一股酸溜溜的汁水流进干涩的喉咙,那种味道大概就是琼浆玉液吧!他连折了十几枝,嗓子里的火才渐渐熄灭,但饥饿感却更强烈了。不过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他一步一步向小山上爬,除了一些高大的热带树木,看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他爬到了小岛的最高处,举目四望,感到一阵凄凉。浩瀚的大海,洪波汹涌,人身处其中,产生不了一丝抗争的勇气。成名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不过比同事们多苟延几天,绝没有生还的希望。他看看手表,时间是9月22日12点31分。自己竟然活了一个星期,这本身就是奇迹了。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硬梆梆的满是盐迹,非常的不舒服。但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又不能脱掉,只好解开扣子,迎着海风。

搜索了半天,仍一无所获,成名回到岸边,找了个树荫坐下。忽然他听到的一声叫,一只可爱的海鸥正站在一块岩石上,审视自己。他喜出望外,随手拾起两块石头,蹑手蹑脚的向海鸥走过去。大约还有十几步,海鸥仍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晃头晃脑的朝他鸣叫。成名心里默默祝愿:帮帮忙,将来我若能脱离险境,今生也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他使尽全身的力气,将石头掷出去。海鸥受惊,忽的飞走了。他惋惜的跪在地上,懊恼的捶着自己的头。又有几只海鸥在附近示威似的盘旋,成名望着它们,咽了一大口口水。海鸥从他头上飞过去,又越过灌木丛,不见了。成名看着它们的背影忽然灵机一动。他飞快的站起来,奔向灌木丛,仔细的查看着每个缝隙。过了好久,他终于发现了六只鸟蛋。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回到树荫下的草地上。他将六只蛋整齐的排成一排,贪婪的望着,却舍不得吃。当年服役时他们曾经接受过荒岛生存训练,但那时起码还有各种求生器械、火种,还是三人一组。而现在手无寸铁,又是孤身一人,这几个鸟蛋就显得弥足珍贵。

他呆望了好久,已经没有了开始时那么强烈的饥饿感。他将身上所有的衣袋都翻过来,只有一只干瘪的钱包。他失望的将钱包打开,里面镶着阿芬和儿子的一张合影照。成名鼻子一酸,眼泪哗的流下来。他拿起一个鸟蛋,抚摸了好一阵才放进嘴里,不忍咬破,含了半天最后整个吞进肚子里。又拿起一个,刚放进嘴里,眼睛的余光好像感觉到有人影出现。他缓缓的转过头,不觉发出一声惊叫。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海里朝自己走过来。

成名起身迎上去,那两个人也同时发现了他,大概是由于太激动了,一下子栽倒在浅水里。成名认出他们是船长和小李。他同样激动地说不话来,连忙将两个人拖到岸上,直累得气喘吁吁。他看着劫后余生的两个伙伴,狠狠心将珍贵的鸟蛋拿过来。船长和小李已经奄奄一息了,成名撬开他们的嘴,每人喂了两只。他又折了几段灌木枝,把汁液挤到他们嘴里。

太阳快要沉到海面时,两个人终于渐渐恢复了知觉。船长看着歪在一旁沉睡的成名,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小李吃力的坐起来,咋了几下嘴,又看看身边的景象,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成名一下子被惊醒,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会心的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赵工!小李哭的直不起腰来。到底是海军战士,我就说你会没事的。老船长捋捋粘在额头上的灰白的头发,微笑着说。他的脸通红,身体还不住抖动。成名觉得不对劲儿,伸手试了试,烫的怕人。成名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披上,又对小李说:船长烧的厉害,你照看一下,我去找点吃的。小李有点害怕,不知所措。老船长无力的摇摇头,赵工,我没事。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但成名已经跑出去很远。

海面上只剩下一抹夕阳,波浪涌动,如金蛇狂舞,非常美的一幅景色。成名找遍了小岛的每一个角落,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捧着两只鸟蛋,几个指甲盖儿大小的螃蟹,回到岸边。老船长刚刚昏迷过去,小李守在他身边有些惊慌失措。成名上前摸摸他的额头,依然很烫。他用力撬开老船长的嘴,将鸟蛋磕碎,但老船长已经不知道吞咽,蛋液流到脖子里。成名感到不妙,可又束手无策。他也非常饥饿,将小螃蟹递给小李两只。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生生的把它放进嘴里,嚼了一口就吐出来。他看着成名吃的很香甜,默然的低下头。成名嘴里满是咸涩的腥味,真的很恶心,但还是一咬牙,吞进肚子里。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无力的躺倒在草地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成名醒了过来。他伸手触到老船长的脸,已经不热了。稍稍舒了一口气,继而又忙坐起来,把手放到老人的鼻子下,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息。老船长紧闭着双眼,脸上是一丝古怪的微笑。成名一把将小李推醒,小李吃力的睁开眼睛,他见到成名的神情,忙一骨碌爬起来。船长不行了?成名默默点点头。小李挣扎着抱起老船长的身体,放声大哭起来。成名没有劝慰他,一声不响的站起来走到海边。

重返太平洋5

小李缓缓地睁开眼睛,他发现了成名。赵工!我们还活着?他激动的流出眼泪。成名心里感到一阵酸楚,别高兴的太早,还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救援队找到咱们。小李看看四周,大声喊道:还有活着的吗?没有人回答。两人游过去,一一检查,周围七个人都没有一丝气息。他们大失所望,只好又到杂物中搜寻。幸运的是居然找到一瓶厨房用的料酒,简直是如获至宝。四只手小心翼翼的托着,打开盖子,清香一直钻到骨髓里。每人只喝了两小口,那种感觉实在是无法形容。恐怕全世界没有任何一种饮品比得上它甘冽、清爽。成名拧好盖子,把它放到胸前。这是目前唯一能延续生命的能量,决不能挥霍。

太阳升到头顶,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盐粒。成名呆望着天空,既庆幸又无奈。虽然暂时活了下来,但仍旧摆脱不了死亡的威胁。他开始思念起遥远的父母、妻儿,还有小欧。如果自己死了,最承受不了的恐怕就是父母。他们的身体绝经受不住如此残酷的打击。阿芬会伤心吗?自己曾经那么无情的伤害过她。还有儿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多可怜啊!小欧,令他魂牵梦绕的姑娘,或许可以借此解脱了。小王幸运地躲过了这场灾难,他们俩可以幸福的生活到一起。想到这,成名的心便隐隐做痛,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一抬手腕,他看到闪闪发光的手表,秒针竟然还顽强的跳动。11点40分!他把表放到嘴边,深情的吻着,表上的日历显示着19日。天啊,从失事的晚上到现在整整三天了。小李看不出成名复杂的心境,他没去打扰。于是在几个同事的尸体中间搜寻遗物,准备一旦生还,把它们交给其家人。

成名仰起头,天空中连一只鸟都没有。他确定不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更无法判断救援队会何时到来,根本不能指望用一瓶料酒来维持生命。他叫住忙碌的小李,要他保存体力,然后默默企盼奇迹的发生。

两人又在大海中浸泡了一天一夜,那瓶料酒早已謦尽。他们的身体极度的虚弱,成名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等不到救援,就会饥渴而死。他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自救。小李绝望的摇摇头,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一点力气都没了,如果没有救援,就只能等死了。”“坚决不行。成名越是感到身体难受,求生的愿望就越强烈。他看看手表上的指南针,眉头拧成拉了一个疙瘩。失事的时候,我们已经过了南沙。这几天没什么风浪,不会漂出太远。咱们一直往南,可能就会接近印尼的某个岛屿,试试吧,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小李无奈的点点头。两人又休息了半天,开始向南游。茫茫的大海碧波万顷,两个渺小的人头,起伏、跃动,执着的前进着。

天黑下来,他们实在是没一丝力气了,只好停下歇一会儿,很快就相拥着睡着了。但马上在饥渴的煎熬下,立即又清醒过来。冰凉的海水在头畔涌动,两人互相凝望了一会儿,都无言的垂下头。成名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现在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死亡的脚步逐渐临近。他放弃了。他们曾经面对汹涌的太平洋,抗争了五天,可以算是勇士了。他最后向所有的亲朋在心底默默祝福了一遍,然后安详的闭上眼睛。三十五年来的记忆突然一下子活跃起来,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大陆上的江河山岳,一草一木,服役时的军舰、码头。还有幼时的同学、朋友,部队的首长、战友,公司的领导、同事。最后是白发苍苍的父母,孤苦伶仃的妻儿,眼泪汪汪的小欧。所有的这一切都渐渐远去,永远见不到了。他不知道有没有来世,如果真的能再投胎的话,会到哪里呢?他的意识在渐渐消失、弥散,不断向上升腾。他仿佛从空中看见苍茫的大地,忙碌的众生。他非常留恋,不忍离去。但如烟如缕的身体却被风吹得停止不住。海面上也刮起了微风,海浪轻盈的涌动。

 

头上的一阵巨痛,将快要飘散的魂魄硬生生的聚拢到一起,重新回到身体里。赵成名抬起已经麻木的手,想摸摸碰伤的头。突然他好像触到什么硬物,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莫非到了地狱?他伸了一下脚,同样触到坚硬的东西。他的心几乎从嘴里跳出来,不知从哪来了一股力气,竟然翻身站了起来。海水仅仅到小腿!他狂叫着拼命奔跑,跌到了又爬起来,这种久违的踏实感给了他无限的力量。成名扑倒在坚硬的岩石上,他喜极而泣,索性放声大哭起来。过了好久,他才感到肠胃扭曲般的痉挛,喉咙也特别的干涩、疼痛。他撑起身子,艰难的向内陆爬去。身下的岩石尽管咯的他生疼,但那种踏实的安全感却是畅美无比的。大约行进了足有二十米,他实在是再没力气了,打算伏在石头上休息一会儿。但他突然间闻到一股植物特有的香气,好像就在不远处。他陡然增添了力量,循着味道又爬了十几米。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株小草,也感到了浓郁的腥湿的泥土气息。他迫不得已的将几株小草连跟拔起,塞进嘴里。一股苦涩的汁液浸润到咽喉,真是无比的甘甜、清爽,简直就是如食珍馐。他努力地坐起来,两只手一起拔草,大把的往嘴里送。粗硬的纤维刺破了嘴唇、舌头,也无所顾忌了。肚子稍微舒服一些,他才停手,嘴里依然咀嚼着草根。他伸开四肢,躺倒在草地上,疲倦马上袭上来。他顷刻间便进入了梦乡。 

重返太平洋4

轮船的气笛把成名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来。他舒展一下身体,回头时发现小王正站在不远处的甲板上,朝着他微笑。成名每次见到他都有些不自然,酸酸的、涩涩的,说不上来的一种味道。小王见他转过身,走过来。赵工,起的这么早。很热情的向他打招呼。成名笑笑,望着那一脸的青春朝气,他的确很嫉妒。小王把手抬起来,他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礼品盒。赵工,小欧托我给你捎了件东西。他的脸色微红,看得出来很尴尬。成名的心紧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接过来。谢谢你。小王低下头,他想说些什么,但好象很难开口。成名将盒子轻轻的打开,里面是一只男式石英表,阳光下熠熠闪光。成名将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把这只戴上。他翻转着手腕,表的背面是一只精巧的指南针。他抬头看看小王,红着脸问:她还说什么了吗?小王现在已经很平静了。他点点头说:她说,她将满怀信心的等你回来。赵工,看得出来,她的确非常的爱您。成名忙转过脸,他不希望小王见到自己感情外露。跟您说实话,小王的语气有些伤感,我追了她整整两年,至今没有丝毫的结果。我很羡慕您,能得到她的爱。其实您应该感到幸福,没必要犹豫彷徨,而且她也是值得您去爱的。成名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默默的点点头。两个人站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轮船在香港补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开始南下。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澳大利亚的悉尼港。在香港停留其间,小王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下船去治疗了,船长只好把他留下。这段时间成名和他在感情上、事业上,聊的很投机。他开始很同情这个年轻人,但后来竟为小欧感到惋惜。如果小欧选择的不是自己,完全可以不必经受眼下的种种痛苦。可感情的事,什么时候按人们预想的发生过呢?

 

穿过南沙,就很接近赤道了,气温也明显的不断升高。附近经常出现十级以上的台风,大家都很紧张。成名却感到少有的宁静,安详。最近几天他没有以往的烦躁,焦虑,好像一个来自内陆的人,第一次见到大海,心灵突然被净化,完全被大海的博大胸怀感染了。他每天按部就班的认真工作,帮助同事们排解烦恼、忧虑。浑然忘却了此行的目的。

货轮被迫提高了航速,因为天气预报显示名叫老鹰的强台风近期将经过他们的航线。尽快穿过纳土纳群岛,到达印尼附近的大陆架,就相对安全了。

轮到成名值夜班,他检查了一遍运转的电器、仪表,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来到甲板上透口气。现在北方家乡正值秋高气爽,这里却酷热难当。离赤道这么近,根本就没有四季的变化。甲板上同样潮湿,闷热,成名索性躺下来。夜空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着,看不见一颗星星。他忽然想起小王的病应该好了,大概早就回滨海市了。这个小伙子真够执着的,他还会一如既往的追求小欧吗?他曾经说过,只要成名不离婚,他就永不放弃。成名禁不住笑了,他抬起手腕,轻轻抚摸着小欧送他的手表。心中又泛起了涟漪。

突然成名感到一阵凉风吹过,他打了个冷战,忙坐起来。紧跟着船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他意识到台风到了,立即奔下船舱。高音喇叭里船长声音很急促的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成名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没多久就听到一种骇人的啸声由远及近,然后轮船剧烈的抖动起来。他感到一阵玄晕和恶心,忙扶住墙壁。船身仍在晃动,舱内的设备、仪表也跟着摇来摇去。所有的人都奔向自己的岗位,按照船长的命令紧张的操作。肆虐的风浪更加猛烈,船上的人无法站立。成名抓住一个阀门,尽量使自己保持平衡,但时间久了,手酸的要命。他想换换手,稍微一松劲,身子就被抛了起来,头重重的磕到一条粗大的管道上。一阵巨痛之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苏醒过来时,眼前的情景又几乎使他昏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浸泡在海水里,好在身上穿了件救生衣。惊涛骇浪中到处是耸动的人头,大家都拼命的挣扎着。不远处轮船巨大的身影在快速的下沉。成名连喝了几口海水,他清楚发生了什么,求生的本能使他竭尽全力的划水,远离那个可怕的旋涡。混乱中,不知是谁抓住他的胳膊,成名忙托住那人,带他一起游。猛然他听到身后一声巨响,他知道平安号沉没了。鼻子一酸,泪水涌出来。

风浪越发狂暴,人的置身其中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被吞噬,又被吐出,时而被它揽在怀里,压在身下;时而又高高举起,抛在空中。任由其玩弄于掌股,却无能为力。成名在已筋疲力尽,后来索性不再白费力气。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将葬身鱼腹,头脑竟一下子出奇的明澈。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活下去!活下去!决不能放弃生还的希望,尽管这或许是一种解脱,可能再不会有烦恼。他瞥见旁边的那人一动不动了,在浪涛中随波逐流。他吓了一跳,伸出手抓住他的救生衣,拉到自己身边。这时候成名再没有发现身边有其他人了。黑暗中排山倒海的巨浪压下来,他又灌了几口海水,但始终没有松手。疲惫、饥饿,喉咙的干涩,使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他想再挣扎几下,生怕就这样死去,但眼前的黑暗逐渐扩大,扩大,最后竟漆黑一片,思维也好像就要消失,只剩下互不关联的丝丝缕缕的几条。

喉咙中那又干又热的感觉几乎要爆炸了,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竟然的一声叫出来。遥远的意识被这霹雳般的一声惊了回来,顿时一阵饥饿、劳累,涌到面前,成名恢复了知觉。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自己仍旧浸泡在海水中。四周漂浮着破碎的杂物和垃圾,还有许多一动不动的同事们。他的一只手还抓着伙伴的救生衣,他无力的瞟了一眼对方。那家伙紧闭着眼睛,大张着嘴巴,正吃力的喘息着。天啊!他还活着!成名认出他是电工小李,这使他增添了不少信心。

重返太平洋3

大海出奇的平静,在这个季节是很难得的。远处的天际有些灰蒙蒙,不知是否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其实成名正在休假,他所谓的上班只是要远离恐惧的家庭。但现在他对小欧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害怕,女人永远无法让人彻底的读懂。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来到大街上。喧嚣忙碌的人群使他感到很空虚,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他抬起头,发现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把自己带到家门口。成名沮丧的摇摇头,迈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他推开门吃了一惊,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自己的父母,正同阿芬说话。他只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位老人的脸色很难看,见他进来都不做声了,眼睛里满是愤怒。父亲先沉不住气了,他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了成名的脸上。你这个混蛋,还知道回来?你现在算个什么呀?阿芬哪点对不起你?你还要离婚,我先打断你的腿!成名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只会招来更难听的话。阿芬站在一边,满脸泪痕。爸你就别骂他了,这事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就是吵了几句嘴,贝贝他瞎说呢。”“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其实我们早就听说了,一直希望他能浪子回头,别闹的满城风雨的。可你看看,这小子居然明目张胆的夜不归宿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呀?老人气得脸通红,手不住的发抖。阿芬忙把公公又扶到沙发上,劝解道:爸,你别听外人乱说,我们都好好的,离什么婚啊?老人从衣袋里掏出救心丸吃了一粒,然后痛苦的靠在沙发上。成名慌了,忙走到父亲跟前,您怎么样?要不到医院看看吧。老人微微睁开眼睛,我用不着你管,你别干对不起阿芬的事,比什么都强。成名看一眼贤惠的妻子,无奈的点点头。

又过去了一个星期,成名仍然下不了决心。他在公司里见到小欧,她依然很消瘦,但很有生气。和同事们有说有笑,尤其对穷追不舍的小王。成名心里酸酸的,又无可奈何。现在他有了一种无处容身的感觉,公司,家庭,都一样冷冰冰的。

成名拉住妻子的手,阿芬怎么用力也没能摆脱。你听我说句话好吗?阿芬坐到床上,低着头。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了。咱俩能有今天也不容易,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六年。你是无辜的,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的确是爱上她了,我也不后悔。只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就闹到这个地步。阿芬终于抽回自己的手。她冷冰冰的看一眼成名,我没有怨你,我是为自己的命运伤心。这两年刚刚有个家的样子,我踏踏实实的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原以为这也算一种活法。可是……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捂住脸,扑倒在床上,身体剧烈的起伏着。成名面对几乎找不出缺点的妻子,也禁不住涌出眼泪,他还能说什么呢?

在成名临出海的那天晚上,小欧竟然把电话打到家里。你怎么又上船了,不是在休假吗?她的声音很急切,能明显透出无限的牵挂。成名感到一丝温暖,但他很坚决。我现在的心态不适合在岸上生活,我需要时间。你放心吧,当我再回来的时候心灵会被大海洗涤干净。那时我将会做出今生最重要的抉择。小欧沉默了一下,可是夏季南海的台风很多,我担心你……”“谢谢你,不会有事的。只是你能等我回来吗?”“我会的。成名很想再见她一面,可是嗫嚅了很久却没说出口。

他放下电话,回过头来,发现阿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你又要上船?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一声?成名挤出一丝苦笑,刚才你都听见了,我现在没有勇气面对你,可是又下不了决心抛弃这个家。我需要一个宁静的环境,反思一下自己。你也一样,认真的考虑考虑,我们都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走的路。阿芬痛苦的摇摇头,你太自私了,难道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建立起来的感情真的这么脆弱吗?成名的心又乱了,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拂去妻子脸上的泪水。阿芬也崩溃了,她趁势扑进丈夫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双手不住捶打他的后背。这一夜爱浪此起彼伏,大概是婚后绝无仅有的。两个人都非常投入,倍加珍惜对方,好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明天就要天各一方。在成名的脑子里,两个女人的脸交替闪现。他发现对妻子的感情中,责任下面还隐含着浓浓的爱。他更茫然了,自己会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吗?

 

待续。。。
10 mai

重返太平洋2

成名扶着醉熏熏的老顾出了饭馆的门,帮他叫了辆出租汽车。他发现老顾的心里也有说不完的烦恼,需要向人倾诉。最后两个人互相安慰,终于统一了观点,就是三十五岁的男人真不容易!成名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回到家打开房门,心里有一丝忐忑。当他轻轻的推开卧室的门,阿芬正靠在床头,在台灯下看书。又和谁去喝酒了?这么晚才回来?阿芬放下书,皱着眉看着他。还不是老顾,一喝起来就没完。成名感到有些头晕,胡乱的脱掉衣服,倒头便睡。阿芬望着沉醉的丈夫,眼中涌出泪水。她不愿相信外面的流言飞语,但成名的举动又使她万分痛苦,即使为了孩子,她也不想这么伪装下去了。她觉得男人一旦变了,心就像石头一样坚硬。纵然你用熊熊烈火,也不能将他融化。

妻子态度的突然变化,使成名意识到平静的生活即将结束。但出乎意料的是阿芬并没有质问他什么,只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就像刚结婚的时候。偶尔成名碰到她的身体,她只厌恶的闪到一旁。这使成名更加难受,他原本期待阿芬同他大吵大闹一番,哪怕是骂自己几句,心里或许还舒服些,也能增加点决裂的理由,这样一味的冷淡只能更加重他对妻子的负罪感。成名想好好和她谈谈,无论结果如何。但是妻子根本不给他机会,几次成名走到她面前,刚要开口,她就转身离去。

成名这几天简直是在煎熬中度过的,他很思念小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那么多说不完的话题,即使有了烦恼和不快,但转瞬间就会烟消云散。那是一种短暂的,诱人的,甜蜜的感觉。一直没有小欧的消息,成名暗暗担心起来。他每天上班的时间几乎都是坐在办公室的电话机旁,期待听到那充满朝气的声音。下班后他总是在外面消磨到夜深人静,才不情愿的回到冰冷的家。儿子好像觉察出气氛的异常,望着爸爸妈妈奇怪的表情,很认真的问:你们是要离婚吗?两个人都吃惊的看着孩子,阿芬眼中涌出泪,紧紧搂住儿子。贝贝,你胡说什么?贝贝不屑的说:电视里不都是那样吗?先是不说话,然后就分手了。成名也无法控制涌起的酸楚,赶快推门出去。

成名在公司办公楼下的花坛前,意外的看到小欧。她低着头,脚步很急。小欧,你等等!成名顾不得许多了,他几步赶上去。小欧听到他的声音,身子哆嗦了一下,站在那里,却没回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小欧仍旧低头不语。成名走到她的面前,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抬起手想扶她的肩头,你别动!小欧仰起脸,成名吃了一惊。那张满面泪痕的脸上,不见了青春的活力,也没有了火热的激情。尤其是那双往日清澈见底的眼睛,竟然变得暗淡无光,显得凄然无奈。你怎么了?家里……小欧摇摇头,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睛。现在什么都别问了,今晚七点我在家等你,我会告诉你一切的。说完又低着头匆匆离去。成名完全木然了,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什么。

 

他无法判断对妻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爱吗?还是责任?那么对情人呢?如果没有法律与道德的约束,他想象不出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结果。

 

公司的住房一直是很紧张的,像小欧这样的单身青年,都是住集体宿舍。成名为了方便起见,在市里为小欧租了一室一厅的一个小单元。房子虽然旧了,但经过小欧的精心布置,却充满了温馨的氛围,使成名每次都流连忘返。

成名轻轻的敲了几下门,倾听着里面的声音。他是有钥匙的,但他还是喜欢小欧跑过来给他开门。过了好久里面却没有动静,成名忙掏出钥匙打开门。他疾步走进卧室,见到小欧抱着一个漂亮的大布娃娃,目光呆滞的靠在床头,对于成名的出现竟然视而不见。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他拥住她的双肩。小欧用力摇着身子,将他摆脱。但却抑制不住肆意流淌的泪水。成名的心快要碎了,他知道小欧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成名坐到床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到怀里。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小欧不再挣扎了,在成名的怀里无声的抽泣。成名轻吻着她的头发,他有些激动,许多天来郁积在心底的冲动渐渐涌上来。小欧毫无反应的任由他亲吻。成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开始脱小欧的衣服。不,不行。小欧竭力的抗拒着。但当她又闻到那久违的、熟悉的,几乎是天天渴望的气息时,便同样的激动起来。刚刚坚定起来的防线一下子崩溃了。她需要心爱的人的爱抚与关怀,她不想真的失去倾注了青春的爱情。她意识到原来自己不能没有他。

两人在一瞬间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也许是当发现将要失去时才要更加倍的珍惜。成名迫切的想知道最近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欧的脸上又恢复往日的活力,她捋了捋挡在眼睛上的几根长发,算了,别提它了。我既然做不到,说了也没意义。”“但是我想知道,是由于你自己的思想斗争,还是有外界的压力。你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什么一种样子?能把人吓死。成名爱抚着她光华的身子。你真的很心疼吗?小欧仰起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成名。成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虽然就这么短短的几天,可是我觉得比出海半年还漫长。现在我必须承认,就算我们将来没有圆满的结果,曾经拥有过你也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小欧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她转过脸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成名愣住了,无奈的坐直身子,开始木然的穿衣服。突然,他把穿了一半的衬衣甩到地上,一把掀开小欧的被子,拥住那条娇软的身躯。今晚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欺骗自己了。”“你疯了?明天……

成名睁开眼睛,感到一缕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吃力的坐起来,看到小欧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坐在床边,双手托着腮,一脸柔情的注视着自己。你今天真美!成名发出由衷的赞叹。小欧莞而一笑,你现在很幸福吗?成名点了点头。那好,快起来上班或者回家,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成名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不解的望着她。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既然拥有过幸福就足够了。你别说话,小欧摆了摆手。我昨晚想了一夜,你就算离开了自己的家庭,也会不安的,那样我们在一起并不幸福。我可能是太唯美了,我不希望爱情中搀杂半点的无奈。我不会怪你的,真的!成名觉得不可思议,他无法理解小欧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我现在心情很好,很愉快。你可以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但必须是了无牵挂,孑然一身。我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再把一切毫无保留的交给你,如果那时我仍然爱着你。愣什么?我不等你了,要迟到了。她说完耸耸肩膀,提起手包走了。成名缓缓的将穿了一半的衣服套到身上,他仍在琢磨小欧到底说什么。

 

待续。。。。。。
 
Photo 1 sur 7
Aucune catégorie n'est active.